第20章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韦应物浪子回头

韦应物（约737—约792）十五岁起就担任唐玄宗的侍卫。那时的他，年少荒唐，从未认真读书与做人。他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所谓“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年少时服侍唐明皇，倚仗皇帝的恩宠，成为一个无赖。本人是里巷中横行不法的人，家里窝藏的都是些亡命之徒。早晨就捧着赌具和人家赌博，夜里还去和东邻的姑娘偷情。司隶校尉看见他，不敢逮捕，因为他天天在皇帝的白玉阶前站班。

直到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奔蜀，韦应物失职后流落街头，才知道痛改前非，少食寡欲，焚香扫地而坐，立志读书，从一个富贵无赖子弟变成了忠厚仁爱的儒者。

二十七岁之后，韦应物大部分时间都在担任地方官吏，他勤政爱民，并时时反躬自省，为自己没有尽到责任而空费俸禄自愧：“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因韦应物晚年曾出任苏州刺史，世称其为“韦苏州”。苏州刺史届满之后，韦应物没有得到新的任命，他居然一贫如洗，无钱回京候选，只好寄居于苏州无定寺，不久就病逝于此。

韦应物以善于写景和描写隐逸生活著称，诗风恬淡高远、清新自然而饶有意趣。

781年，韦应物任滁州刺史时，时常独步郊外，欣赏滁州西涧清幽的景色：“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最喜爱涧边那一片幽幽野草，还有丛林深处婉转啼唱的黄鹂。傍晚时分，春潮夹带着密密细雨不断上涨，荒野中的渡口无人，只有一只小船悠闲地横在水面。

诗中有画，景中寓情。有一种自甘寂寞、随缘自适的开朗豁达和安贫守节的恬淡胸襟，又有一种不在位、不得其用的无奈忧伤。

韦应物的怀友诗语浅情深，韵味悠长。《秋夜寄邱员外》写道：“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怀念你竟在这深秋的夜晚，散步咏叹多么寒凉的霜天。想此刻空山中正掉落松子，幽居的友人一定还未安眠。

故人虽远在天涯，而相思却可以近在咫尺。

另一首怀友诗《淮上喜会梁州故人》则意境空灵，自然流畅：“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我俩曾一同客居在汉江，每次相逢一定要喝酒畅谈、不醉不归。自从离别后，你我如四处漂游的云朵，别后十年的岁月有如流水一般。今日重聚我们执手欢笑，友情依然如故。岁月催人老，我们已两鬓斑白、头发稀疏。要问我为何还不归去，只因我贪恋着淮上的秋山之美。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十年前曾与老朋友欢聚痛饮，扶醉而归。别后的人世沧桑与千种风情，不知从何说起。

从十五岁到五十四岁，韦应物在官场上度过了四十年左右的时光，其中只有两次短暂的闲居。他辞官闲居时写了一首高山水诗《幽居》：“贵贱虽异等，出门皆有营。独无外物牵，遂此幽居情。微雨夜来过，不知春草生。青山忽已曙，鸟雀绕舍鸣。时与道人偶，或随樵者行。自当安蹇劣，谁谓薄世荣。”

世人的贵贱虽然有不同的等级，但如果出门在外一定都是有所奔营。只有我一人不受身外之物牵累，在这里生活满足了我闲居的心愿。无声的细雨曾在夜间来过，不知不觉中春草已经萌生。青山很快就迎来了曙光，鸟雀们盘绕着房舍啼鸣。我时常与道人邂逅为伴，有时与樵夫相随着边走边谈。我安分守己是因为愚笨拙劣，谁又能说自己鄙薄尘世尊荣？这首诗描绘了一种悠闲宁静的境界，一种幽居独处、平静知足的心情。

韦应物实现了脱离官场、幽居山林的愿望，但他并没有完全看破红尘而去归隐，他只是对官场有些厌倦，想求得解脱。一旦有机遇，他还是要进入官场的。所以他只说自己的愚拙，不说自己的清高，把自己同真隐士区别开来，既表示出自己对幽居独处、独善其身的满足，又表示了对别人的追求并不鄙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