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乡

年底说到就到，安石榴在交完本季度最后一篇稿子后，也到了杂志社放年假的时候。由于杂志社大部分员工都是外地的，“老妖婆”也是外地人，所以在年关之际没有人留下加班，事实上杂志社也没有那么多的工作需要大家加班。大家拿着为数不多但也够开销的工资还有年终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安石榴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先给父亲安建华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自己的归期，随后便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不多，要带回家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火车票是很早之前就订好的，她也早早地取了票。

安建华曾经提过让安石榴坐飞机回来，因为年关的时候返乡的人很多，坐火车免不了要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挤来挤去，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向不怎么喜欢到人多的场合的女儿，竟然说自己要坐火车回去。实际上，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自从那个年轻人突然消失之后，女儿就像着了魔一样，经常一句话也不留就出门了，随后会从天南海北的地方打回电话报平安。

如果是一般的父母，可能承受不了孩子动不动就一个信儿也不留地离开，但安建华并没有特别担心安石榴，自从妻子秦琴去世之后，他就看淡了很多事情。秦琴的离世带给他巨大的悲痛，他一度觉得活着已经无望，想抛下一切随妻子去往那不知名的天堂，是女儿安石榴给了他生活下去的勇气。

安建华知道秦琴的离去是他无法挽留的，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离去都是无法预料也无法改变的，所以他对生死的问题看得很淡。女儿的念念不忘他都看在眼里，虽然心疼女儿，但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让自己好受，就逼迫女儿放下自己的感情。刻骨铭心的感情一辈子能经历一次已经实属万幸，所以他不为自己悲哀，更不为女儿悲哀。

安石榴把一本新的挂历挂到墙上，又拿出一个新的玻璃罐，这是第四个，她往里投了一枚硬币。转身看了看这间小屋，她觉得没有什么落下的，毕竟自己本来就行李单薄，一直都带在身边的只有脑海里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围着白色的围巾，安石榴踏上了回家的路。年底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安石榴跟在人流里排队等候检票。过检票口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一个寒战，检票员见状说了句：“姑娘，天气冷，得多穿点。”安石榴微笑着说了句“谢谢”，随后接过自己的票，进了乘车通道。

安石榴长大的地方叫乌宁，是一个北方的小城。从乌宁到庆华有直达的火车，坐这趟列车的人很多，到了年根，连过道上都是人。安石榴好不容易才走到自己的位子旁，把行李箱放到座位下面，侧身坐下，给过道上来往的人留出空间。

火车鸣笛声响起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也渐渐混浊起来。安石榴对面坐着一对母女，母亲看起来很年轻，女儿的年龄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从坐到座位上开始，对面的小女孩就开始对着安石榴喋喋不休地问长问短，一会儿是“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火车啊？”，一会儿又是“姐姐你没带好吃的坐火车吗？”。女孩的妈妈觉得不太好意思，一直在制止女儿的“十万个为什么”。安石榴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火车开出去三个多小时后，对面的小女孩终于觉得疲倦了，躺在妈妈的怀里沉沉地睡去。这时天已经黑了，安石榴慢慢地睁开眼睛，眸子里乌黑一片，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她侧过头望着窗外，心里回味了无数遍的场景又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