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过程哲学与实体哲学的比较

比较过程哲学与实体哲学，可进一步加深对过程哲学创新之处的理解和把握。

传统的实体哲学并非一无是处，并非没有相对的真理性。相反，如果从静态的角度来看现实世界，如果以常识和近代科学为基础来观察现实世界，那么实体哲学仍然有许多合理之处。甚至在过程哲学提出之后，在日常生活领域，应用实体哲学仍然会得到许多智慧。因此，我们在坚持过程哲学基本观点的同时，要充分承认实体哲学的合理性及其与过程哲学的辩证关系。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虽然尖锐地批判与辩证法相对立的形而上学思维方式的各种局限性，明确主张坚持唯物辩证法的思维方式，但却仍然承认形而上学在一定范围内一定意义上的合理性，尤其是在日常生活范围内甚至某些自然科学研究领域内的合理性。因为在日常生活和某些自然科学研究领域内，不把有关研究对象孤立起来就无法进行研究。同样，在日常生活范围内，不承认大量日常物品是实体，似乎也无法正常生活。例如，我们必须承认我们所住的房子是实体，它们在一定的时间和地点通常不会发生变化。在日常生活甚至法律范围内，坚持这些观点并无大碍。

因此，在我们看来，实体哲学与过程哲学并非冰炭同炉，水火不容；相反，在中外哲学发展史上，这两种学说其实一直是同时存在、相互促进的，有时甚至能很好地结合在同一个哲学体系之中，譬如在赫拉克利特哲学、莱布尼茨哲学、黑格尔哲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只有到怀特海过程哲学，真正彻底和独立的过程哲学体系才得以形成与建造起来，传统实体哲学的基本观点被以辩证否定的形式包含在其中，这充分体现了人类哲学思想发展的否定之否定情形，使人类的哲学思想和理论发展的水平达到了更高的历史阶段。即使从今天的眼光看，实体哲学的基本观点也并非全错，并非没有任何科学理论作为自己的基础，其在实际社会生活中并非毫无用处。

归纳起来，实体哲学的合理性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首先，实体哲学符合人们的日常生活经验和常识。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每天与之打交道的现象多是实体现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草、树、木、桌、椅、板凳等，多是传统实体哲学所讲的有形实体存在，日常生活中的油、盐、酱、醋、茶和衣物、汽车等，也多是有形的实体存在。因此，处理好这些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现象和物体，是生活之需。把这些东西当作实体，把它们的属性当作实体的属性，似乎对日常生活并无妨碍。

其次，实体哲学有牛顿力学等近代科学成果作为自己的科学基础。不仅日常生活经验认同这些实体性的存在，而且牛顿力学等近代科学也在讨论和研究这些实体性的存在。也就是说，实体哲学也有自己的科学基础，只不过是以牛顿力学等为代表的近代科学为基础的，而不是像过程哲学那样，是以现代科学中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等为基础的。

最后，实体哲学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仍然有很大的指导意义，对我们认识和改造宏观自然界，它仍然是非常有效的哲学学说；另外，还可以指导人们的日常认识活动和正常的社会生活。

只有承认和坚持以上观点，才能合理地解释和理解，为何迄今为止实体哲学仍然在哲学界占主导地位，仍然是主流哲学思想。无论古代三大世界哲学传统，即西方哲学、中国哲学和印度哲学，还是当今世界存在的三大哲学潮流，即分析哲学、现象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基本哲学取向上，都是以实体哲学为主导的。过程哲学思想虽然从古至今一直同实体哲学思想相伴随，并不时地闪现出耀眼的思想火花，如“万物皆流”“无人能两次跨入同一条河流”“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世界是过程的集合体”等，对人们认识世界有很大的启发，但却一直没有处于主导地位。即使现当代西方哲学中的分析哲学和现象学，实际上也是以实体哲学本体论为前提的。

然而，尽管如此，与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等现代科学相一致，在现当代我们仍然应当坚持过程哲学思想，应当克服实体哲学的各种弊端和错误观念。正如在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意义上，辩证法超越了形而上学一样，从过程哲学视域看，过程哲学已经超越了实体哲学，已经把实体哲学的研究对象和范围包含在自己的理论范围之内。这样一来，实体哲学能够说明的一切现象和过程，过程哲学如今不仅都能予以说明和解释，而且说明和解释得更加彻底、更加全面，从而超越了实体哲学存在的各种弊端。然而，过程哲学能够说明的宇宙的现实过程及关系性，实体哲学则不能给予合理的说明。因此，我们理所当然地应当坚持过程哲学，抛弃传统的实体哲学，起码要抛弃根据过程哲学已经认识到的实体哲学的种种错误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