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客店之选
通常，母亲这样阴脸是要倾泄她情绪里的“暴风雨”，虽然我有所察觉，但是，并不打算躲避它，想到母亲身体不好，我没有与她争辩，只能继续用沉默来对抗。
或许，母亲顾虑到她面对的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她不忍心，也不能随意施加情绪里的愤慨，她只有将脸上的阴郁藏起，仿若拨云见日般将阳光轻轻洒下来：“我知道，你嫌她胖，长得又不好看，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
“妈，我不想结婚了......”
“什么？你说什么？”母亲的脸色又骤然变化起来，右手习惯性的捂向胸口，声调变得低沉而又尖锐。“你这个逆子，想把为娘气死吗？”
我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含着泪道：“妈，求你不要逼我！”
“儿啊，妈不是要逼你，是为你好！”母亲眼里也含着泪，向前搀扶道。“你自己不为自己考虑，只有我替你操心了！光阴易过，再过几年，你连像今天这样哭着说‘不娶’的机会都没有，从来，世间只见男人打光棍，不见女人有剩着没人要的。时光不会等你，那时，你想娶丽丽这样的都是一种奢望！”
我擦干眼泪，自信道：“妈，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小老板，不担心找不到。”
母亲听了，嘴里轻蔑的“哼”出一声道：“别以为有多了不起，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说其他地方，单就咱山塘镇上有钱人也多得是，时代不同了，别老是抱着老思想！再说了，你赞助张媒人在镇上开家婚姻介绍所，有好的资源，张媒人都给推荐，可谓是近水楼台，你为啥要拒绝？”
我回道：“她给我推荐的，我都不喜欢。她们要问我年龄多大，身高有多少，年收入几位数，有没有在县城买房，买的车是什么牌子的......搞得我像产品一样在她们面前展销，我听了心里就来气！难道这些身外之物对于找对象来说有这么重要？”
母亲听完，皱眉道：“崽啊，你也算是个年轻人，思想怎么赶不上我这个老年人？这就好比做生意买卖，讲究个市场行情，行情如此，你能怎么样？从来：只有客人挑选店铺，哪有店铺挑选客人？你是店铺还是客人，难道自己心里没一点数吗？”
“我不管我是什么角色，我只知道：我喜欢的，才是我最终要选择的。”我倔强的昂着头，顶撞着母亲。
母亲气得不住摇头，语重心长道：“我悔恨，悔恨从小对你太仁慈，总是迁就你，以致于纵你太过，现在都不听我的话了......你说你找自己喜欢的，找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在找，什么事都得有个底限吧？你自己想想，马上就要跨入四十岁了，时间会停下来等你吗？”
“这又不是在市场上买东西，多进几家店就能挑选到称心满意的商品，这是在谈感情，得需要时间慢慢来，四十岁怎么了？爱情有年龄限制吗？就算六十岁结婚，谁又能说爱情只属于年轻人？”我激动的指手画脚。
“六十岁结婚，你是要把为娘气死啊！”母亲气得捶手顿足，嚎啕大哭起来，继而，身子一歪，跌坐到了地上。我吓慌了神，想起她有心脏病，不能用言语去激化，赶忙扶起她，好言劝慰道：“妈，我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
母亲气得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说：“崽啊，你刚才的话就像尖刀一样在刺娘的心，娘痛得说不出话来，你如果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别这样那样的跟我讲道理，生活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要过得开心、知足就好了。只要你成了家，有了孩子，我也就了无遗憾了！”
此时，我很想说：这样听从安排，我哪能过得开心？但话一出口，对于母亲来说，就是一把刺向她的尖刀，所以，我只有忍耐，像当年打工受到不公平待遇时一样忍气吞声。
父亲闻声过来，见我扶着母亲，神情严峻地看着我追问起来：“你又气她了？”
我长叹口气，愧疚地低下头，躲避父亲严厉的眼神，也为自己深深的忏悔。
“有时候，人生并不是随性而为的，今天你所做的决定，在当下看来，可能是痛苦的，但在将来有一天，也可能是开心的，那时，你会感激今天自己所做的决定。”父亲仿佛听见了我和母亲的对话一般，适时给我讲上了道理。
我很想回驳父亲，但回头想一想，又觉得似乎不无道理，回忆往事的时候，我总是后悔当初自己所做的决定，因为在做决定之初，我的内心是开心快乐而又充满期待的，这是人的本性使能，谁愿在泥泞中前行？谁不想挑一条自己觉得舒坦好走的路？可人生之路从来不是平坦宽阔的，当初选择了容易走的路，那么，将来的路定会走的不容易。若干年后再来回想今天的决定，或许，我会因此而感谢父母亲。
其实，开心与痛苦都是人生路上相伴成行的调味剂，不管决定如何，它都会降临在每个人身上，只是要做到：忘记痛苦，时时开心。我想这样说，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看这女孩还不错，虽然胖一点，但说不定生了孩子就会瘦下来。”父亲见我沉默不言，又开口道。“你娶了这样的女孩对于你来说是一种福气，她不提要求，不谈房不要车，彩礼给多少由我们说了算，一心跟着你过日子，这样的女人实在，会一辈子不离不弃的跟随你。不像有的女人，开口闭口就谈钱谈资产，在你有钱的时候就说爱你，一旦落难了，就张开翅膀飞得远远的。”
“对呀，我也是这样说，咱不图她怎么样，只要让添儿有个家的样子，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承欢膝下，感知冷暖，欢喜度日，不谈与人攀比，别人有的咱也有，人生不就是这个样子嘛，你还想怎么着？”在父亲的帮助劝说下，母亲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从我搀扶的怀里站稳起脚跟欣喜道，阳光均匀地洒落在她的身上，那般温柔，那样无私，就像她一直对我的疼爱。
我能感知这种爱，只是过于强烈，让我有种窒息难以自由呼吸的感觉，我想后退，却发现可退之路狭窄，已不能承受任性而为之重。
我能做的仍旧是没有吭声，对他们的话语保持着沉默无声的对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整个面部的表情，则像一面镜子，照出内心的波澜壮阔。我在沉默，但表情是木然而一马平川的。
老徐蹑手蹑脚的从屋里走出来，那模样像足了一个行骗的小偷。他的出现，缓解了我与亲人们的沉默对抗，也促成了事情朝着其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母亲见他过来，刚要张嘴说话，老徐赶紧用手在嘴边“嘘”着，把我们几人拉到墙角边，神秘道：“人我已经给你们送来了，我现在得偷偷回去，要不然，丽丽见了还得跟我回家。”
我回道：“那你就把她带回去！”
母亲赶紧呵斥道：“你这傻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刚来，就要赶人家走，让她住着，她什么时候想回家再说！”
老徐乐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地说“对对对”，然后，搓着手对母亲说：“事办成了，这劳务介绍费是不是该给我了？”
“给给，一定给！必须给！”母亲欢喜地应承着，就把眼看向我，那意思像是在说：给他钱吧，这是他应得的。
我想到：这些年，为了我能够早日脱单，母亲没少受欺骗，钱花了不少，却没能办成事。如今，这个老徐虽说是熟人，但也不得不防。
“我身上现金不够，改天再给！”我对一脸期盼的老徐道。
老徐显然不开心，眉毛皱出一道弯，对母亲说：“老嫂子，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你儿子介绍的。现在农村，像你儿子这么大年龄的想找个老婆，多不容易！这丽丽本来是介绍给乌岗村老黄的儿子，老黄许诺给我一万块钱劳务介绍费，不想遇着你横插一杠子，说你儿子不缺钱，你出两万劳务费。我拗过面子，就给你儿子送来了。老黄那儿，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
老徐说着，挠着光秃、两边却还有头发的头顶，面露苦恼之相，仿佛是我们一家给他添了额外的麻烦。
“先给你一千，剩下的等拿了结婚证，办酒席时再一次性给你。”我想我谨慎而又老练的姿态，一定会让老徐挠破头皮的。
“这怎么行！你打发叫花子？我多不容易，你就给这么点钱？”老徐尖叫起来，眼睛睁得溜圆。“孩子，娶老婆是人生的大事，也是喜事，怎么也得讨个吉利，不吉利的话我就不说了，办喜事咱不要扯皮，这样对你们家将来的运气不好，你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太小气！”
“我又没说不给，只是现在手头紧，等过一阵子再给，我可以给你打欠条。再说了，我才与她认识，怎么知道她可靠不可靠？”我针锋相对的说出了心里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