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取些药来

旭日初上，西山云峰之上，峭壁生辉，站在明曦台上看满山苍翠掩映着古老雄健的建筑，又迎来了一日的喧闹。钟声响起，山南面寺院的僧人已经起来唱起晨课，山北面的书院学子也捧着书三三两两迈向他们的书堂，山脚下也有香客陆续赶早进入山门，抢着到大雄宝殿敬头香。穆紫彦喜欢到明曦台观看风景，虽然听不见，但看这壮观的日出和山脚各自忙碌的人们，心里会舒服很多。

来到西山书院第三日，母亲带着馨儿姐化妆成老夫人和侍女进寺院拜佛来看过她。原来冰凝姐姐一直在府里替她做穆家女儿，隔三差五被宣入宫里跟乐师学琴，与华都众媛一起跟夫子学习诗书作画，为了不突兀，冰凝姐姐劝了母亲不要阻拦，顺其自然，她有办法不被那琼川新帝选中。

琼川新帝？穆紫彦忽然想到，尹川说过，他是出使宣夏联姻而来的。于是便恳求师父将尹川找到，她很想跟尹川说说，不要将冰凝姐姐嫁给那琼川新帝，冰凝姐姐心里有晖哥哥。想起晖哥哥，穆紫彦忽然摸了身上，衣服已经换洗了，但那把扇子呢。是的，迷迷糊糊时，好像萧沐冲从她怀里取了去。

坐在禅院里的青石凳上，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芒，晒在穆紫彦身上，有些暖和。她听不见树上的鸟儿和虫鸣，只呆呆地看着看着地上的蚂蚁，想着母亲和师父的叮嘱。让她不要胡思乱想，说过不了几日便会好的。她也是每日睁开眼睛就希望自己已经好了，但每日都会失望。渐渐地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有十八金童的守护，白光他们已经离开了书院，身边没人说话，也说不了话，紫彥觉得前所未有的寂寞，世界安静地可怕。忽然眼前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面前，她抬头瞧去，是尹川那谪仙一般的笑容，阳光下笑得那般温和。

紫彥没有开口喊，她知道开口也没声音，但她开心地站起来，笑得很灿烂。跑向了尹川，心里喊道尹川大哥，尹川大哥。禅房内的玄实看到尹川，甚是无奈，其实他并没有应穆紫彦的请求去找尹川，他知道尹川没有那三个孩子好打发。偏巧他半个多月未来，今天却上了山来。

禅房内香炉青烟袅袅，尹川从碳炉上取下沸腾的清水，冲了第三壶茶，刚才穆紫彦见到他高兴地站起来，正要雁子一样的扑到他怀里，却笑容僵滞晕了过去。现在正躺在禅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如此说来，我们只能等么？”尹川听玄实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如此，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彥儿数日不见她去，原来她是去了萧沐冲的东滩大营，难道这就是天意吗，若不是珈蓝乐师跟他夸穆府的姑娘琴艺绝佳，他还未发现穆紫彦已经不是穆紫彦。

近日隐卫禀报穆夫人乔装来过西山，他便寻了来，彥儿竟然伤成这般。“萧沐冲，你护不了她，便不要纠缠她”纤长的手指举着杯子送到唇边，看了一眼床上的穆紫彦，尹川那如春水般的目光露出了从未有的冷光。

“只能等。”玄实自己续了一杯水，眼睛盯着看着尹川的眼睛道，“你倒是可以寻些名贵补品，给她补补气血。气血足了，自然一切就恢复了。”

尹川也定定地看着玄实，“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打起诳语来很不自然。”

“阿弥陀佛，”玄实看尹川那似笑非笑的询问，心叹尹川本是天上仙佛种，偏向凡间开莲花。“施主近日身体可好。”他岔开话题。

“已经无碍，再进个几次阳华也无妨。”这倒不是假话，自从火云出世第二日，他便时常在梦里遇见一条白龙，不分青红皂白地训练他，还告诉他，雷雨天气可以去梦里见他，便可免了那电闪雷击之苦。当他在火云境里看到其他少年的影像时，才知道，他们是火云十部守护星的少年。

“施主好造化，当自郑重，莫再轻涉危崖”玄实双手合十起身送客，不愿再谈下去。

“悬崖可以不涉，但世人往往不得不退到悬崖，那样才能绝处逢生，不是吗”看了一眼时而呼吸短促，时而梦魇皱眉的穆紫彦，尹川端坐不动，你不说，我便不会走。

三日后，玄实看到庭院里安然失神的穆紫彦，看到端坐在禅床不愿离开的尹川，迫于无奈，便开了口，要即刻治好彥儿，需要取阳华山上的阳华草。据说枯木经上记载那仙草长在凤凰涅槃后重生的地方，是天上凤凰受伤后的药草。玄实也是前几日刚刚参悟到这些。也不知道萧沐冲将这丫头送来，今日尹川不请自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天意。

但取阳华山上随处可见的凤条花，便要经那电闪雷击九死一生，取那因其成名的阳华草更谈何容易。尹川看了一眼玄实，知道大师是在爱护他，想到琼川母妃的皈依，父皇的冷漠，长老们各怀心事，在这世间，能有玄实这样一位长辈用如此目光呵护他，他觉得也是幸运的。他喝了一杯茶，终于熬不住，趴在茶桌上睡着了。

玄实看了看躺着的紫彥，和趴着的尹川，摇头叹息：“相望不闻，月华难逐。”世间最甘乐的苦逃不过一个情字，每天蹲在廊下用树枝写萧沐冲名字的彥儿如此，为了彥儿不惜自己生命的尹川亦是如此。

火云境里，尹川没有看到大白龙，也没见到那些少年的影像，他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悬崖之上，一轮落日红彤彤地挂在天际，云雾缥缈间他看到了一层层琼楼玉宇，还有一条银色的长河挂在天边。这里真是梦吗，为何景色如此壮观，又似曾相识。

“你来啦。”大龙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我想请问你一件事”尹川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他知道大龙训练他，也是在帮火云，希望大龙能帮他，给他什么法宝之类的能顺利进入阳华山，取到阳华草。

“去阳华山取阳华草，必死无疑，看见那条河了吗，记住那个地方，当你身心疲惫时，去那里看看。”大龙不等他问什么事，便消失了。

那条河？尹川不解，他想要的是去阳华山的办法，跟那条河有什么关系。看样子还得自己想办法。

尹川醒来时，天色已黑，穆紫彦已经醒来，喝了一碗鹿茸红枣汤，正开心地吃着尹川带来的糕点，似乎只要吃到好吃的美食，她便会忘了一切烦恼，她一边吃一边睁着大眼睛等着尹川醒。尹川来后，她还没跟她说过话，不，是写过话。她已经将要说的话全写了下来。

但尹川醒来看了看她，温和地笑了笑，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彥儿，等我取些药来，将你救好。”便没像往常一样跟她聊天，给她煮茶，急冲冲地离开了禅房，很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好像那药就在他家开的某个商铺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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