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有一二十分钟了吧？”赵爸终于担心地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咋一点声音都没呢？肯定有事。那啥，咱去看看吧？”
赵妈跟着站起来：“没声能有啥事？不会是睡着了吧？”
“你不懂。悄咪地去他们门口听听。”
“那合适吗？”
“没啥合不合适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走吧。”
赵爸赵妈蹑手蹑脚地来到赵不凡他们的房间门口，赵爸在赵妈的耳边悄声说：“你先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听。”
赵妈依赵爸的吩咐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小会儿，摇摇头，几乎没声地说：“没动静。”
赵爸同样几乎没声地说：“敲门。”
“合适吗？”赵妈犹豫着。
“敲！”赵爸依然几乎无声，但从面部的表情变化可以知道他加强了语气。
赵妈瞪一眼赵爸，抬起手来，慢慢地轻轻地触在门上，没声发出。
“你呀你……”赵爸急了，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然后迅速地闪在门侧。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默。徐夏熙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面朝里躺下，闭上眼睛。赵不凡这时候也稍微缓过些神来，看着房门明知故问：“谁？”
赵爸赵妈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是我。”赵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小熙吃完没有？吃完了拿出来我洗碗。”
赵爸朝赵妈伸出大拇指，以示对赵妈急中生智的夸奖。
赵不凡看着床头柜上搁着的一动未动的那碗饭菜，恨不得将它狠狠地掼在地上，但他最终忍住了，平静地回答赵妈：“还没呢。妈，吃完我们自己会洗，您去睡会儿午觉吧。”
“那行，我去睡会儿。吃完马上得洗，干了可不好洗。”赵妈说着就要回房间。
赵爸再次给了赵妈一个大拇指，不过是向下的大拇指。
赵妈也不与赵爸一般见识，面带微笑地从赵爸身边过去。
“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咋就回来了呢？”赵爸关上房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满地抱怨。
赵妈在床沿坐下：“不没事吗？搞啥清楚？”
“肯定有事。”赵爸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你再去，就说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了，让不凡给瞅瞅是咋回事。最好能进房间看看，看他们干仗没。”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赵妈。
赵妈犹豫着接过手机：“这不合适吧？听儿子那声好像没啥事。”
“听我的，去吧。”赵爸像个智者似的挥挥手，“这么多年，听我的哪件事出错了？”
赵妈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这不就对了嘛！快去。我等你信儿。”
赵妈攥着手机磨蹭着不愿意站起来：“要不你去吧？”
赵爸盯着赵妈：“你觉得老公公到儿媳妇的房间去合适吗？”
“不合适。”
“知道不合适你就去吧，磨叽啥呢？”
“那我去了。”
“去吧。随机应变啊。”
赵妈一步三回头踌躇着出了房间。
赵不凡叹了一口气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想着刚才徐夏熙说的那些话，虽然话很伤人，可都是事实，自己的态度是不是过火了些？刚刚新婚第一天就闹成这个样子，而且爸妈还在这里，怎么办……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赵不凡的思绪。
“是不是爸妈刚才听见了？”赵不凡这样想着，装出迷糊的声音，“谁？”
“是我，你妈。”赵妈说，“妈这手机咋打不了电话呢？你给妈瞅瞅是咋回事？妈进来了啊。”说着慢慢拧动门把手。
进来不就露馅了吗？不能让我妈进来。赵不凡爬起来，脑袋飞速转动，藏饭已经来不及了……在门刚开一条细缝的瞬间，赵不凡一下子扑到床上，扳过徐夏熙的身子压了上去，在徐夏熙来不及发出声音前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你给瞅瞅……”赵妈边说边慢慢推开房门，打算进屋，猛然看见床上的一幕，赶紧退了出去，“哎呀妈呀！”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赵妈羞愤地回到房间，朝赵爸劈头就是一顿骂，但还是记得压低声音：“我说没事，你非说有事，这下好了，真的有事了……让你给作的……”
“咋啦？”赵爸焦急地问，“你急啥眼呀。到底咋啦？儿子和小熙真干仗啦？”
徐夏熙使劲推开赵不凡，恨恨地盯着他，眉眼之间却是藏不住的委屈。
赵不凡揽过徐夏熙，温柔地哄劝：“好了，老婆，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既然我们这么相爱，就不该互相责怪折磨，是不是？”
徐夏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赵不凡接着说：“你说的话虽然过分了些，但我不该发那么大的火。我向你道歉！”
其实徐夏熙的心里也挺后悔的，见赵不凡道了歉，也就借坡下驴：“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以后会注意我说话的方式。”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望着赵不凡，“刚才，我真怕你会打我。”
赵不凡噗哧乐了：“小样，还扮上可怜了！”继而认真地说，“老婆，你放心吧，这辈子我都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打老婆的男人，大老爷们打女人是无能的表现。在我们东北打媳妇的男人会被人看不起的。”
徐夏熙往赵不凡的怀里钻了钻：“老公，我也跟你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你爸妈。”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谁愿意吃别人的口水？可是我妈不是有心的，他们老一辈的生活方式跟我们不同，给别人挟菜在他们看来那是尊重是礼貌是稀罕，哪里会想到口水上去啊。”
“我知道，所以我很为难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徐夏熙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像我爸妈一样，在菜里放一双公筷吧？不就解决了吗？”
“不行。”赵不凡断然否决，“你让我爸妈怎么想？他们肯定会认为是我们或者是你嫌弃他们。不行，绝对不行！这样，我跟我妈说说，让她不要给你挟菜了。”
“行，你可得委婉点说，更不许出卖我。”
“放心吧。”
“我饿了。”
赵不凡看看床头柜上的饭菜，问：“出去吃？”
“出去吃，你买单。”
“好，我买单。”
徐夏熙起来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我梳梳头，你把饭拿去倒掉，注意别让你爸妈看见。”
赵不凡端起碗，打开房门，先伸出头打探一番，见客厅没人，这才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去，把饭菜倒进垃圾袋里，把碗放在洗碗池里，扎上垃圾袋的口，又把碗洗了，然后到赵爸赵妈住的房间敲门：“爸，妈，小熙的胃还疼，我带她上医院看看去。”
赵妈打开门：“还疼哪？严重不？你一个人去能行不？要不要我和你爸也去帮忙。”
“妈，不用您们去。您们又不熟悉这里的医院，您们去我还得照顾您们呢。”
“也是。那你去吧，我和你爸搁家给你看家。有事打电话啊。”
“那我去了啊，妈。”赵不凡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看看小熙去。”赵妈跟在赵不凡身后。
“小熙，要不要紧哪？”赵妈走进房间见徐夏熙正在抹口红，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去医院就不要抹口红了。”是关切中略带责备的语气。
“去医院？”徐夏熙盖上口红盖，回头望着赵不凡，眼神的意思是，“你给妈说了些什么？”
赵不凡赶紧给她使眼色：“你不是胃疼得厉害吗？得上医院。”
徐夏熙立马反应过来，紧跟着一只手捂在胃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哎哟，好痛！”
赵妈看着徐夏熙难受的样子，也跟着难受：“孩子这痛的……不凡，快带小熙去看病，问问医生要不要紧。”
赵不凡将徐夏熙扶到门口的换鞋凳上坐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平跟凉鞋给她换上，然后去厨房提出垃圾袋，自己再换鞋。
“你带小熙去医院提垃圾干啥？给我，我去扔。”赵妈伸手就要抢垃圾袋。
赵不凡拦住赵妈：“妈，你不知道扔到哪里，垃圾不能乱扔。”
“我知道，扔楼下垃圾桶里呗。”赵妈说，“现在农村都规定定点扔，我能不知道。”
赵不凡：“妈，不用，我这顺便的事。你又跑一趟干啥。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就行。”
赵妈不再坚持：“那好，下回我扔。”
“妈，我们走了啊。”赵不凡穿好鞋扶着徐夏熙开门准备出去。
“去吧，慢点开车啊。”
门刚拉上，赵不凡便放开徐夏熙，笑嘻嘻地说：“你刚才捂胃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成语。”
“什么成语？”徐夏熙不解地问。
“东施效颦。”
“东施捂的是胸口，不是胃。”徐夏熙粉拳雨点般落在赵不凡的膀子上，“你敢说我丑！”
赵不凡笑着求饶：“不敢不敢！我老婆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老婆！我说的是装病，不是丑。”
“那还差不多！”徐夏熙收回拳头，却觉得哪里不对，“你刚才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什么？”
“老婆呀。”
“天底下最好看的老婆？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电梯来了。”赵不凡拉着徐夏熙进了电梯，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徐夏熙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纠缠赵不凡，也就没再说什么。
下楼后，徐夏熙要去开车。赵不凡说：“小区外的那家湘菜馆不错，就在那吃点吧。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再说开车出去停车也不方便。”
“那好。吃完我们再逛会儿超市，你妈不是说没大酱吗？我们去买点儿。”徐夏熙将车钥匙装进包里，挽起赵不凡的胳膊，“我中午买那么多菜，你妈就做了三个菜，你吃饱没？”
“吃饱了。以后买菜少买点。”
“小熙这孩子身体恐怕不行，”赵妈靠在沙发背上，“你看她瘦的那样，还减肥，胃还疼。我还指望着早点抱上孙子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怀得上？”
“现在的年轻人哪，没结婚就住在一起，有了孩子还不要。咱们村老宋家那姑娘不是吗？没结婚那阵怀了，不要，去医院做掉，结婚后不是一直没怀上吗，这都快十年了。”赵爸忧色重重，“你刚才说不凡他俩那事，我听着挺那个啥的。你瞅空跟儿子说说，要孩子就不能太勤，身子被掏空了，拿啥怀啊！”
赵妈很为难：“这种事，我咋开口啊？我不说。”
“你既然跟儿子不好说，那你跟小熙说说。”
“我说你咋想的？那是儿媳妇，不是咱姑娘，再说刚来就说要孩子的事，小熙不得烦我呢吗。”
“老伴哪，我们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你说我们还能活几年？他们不早点要孩子，咱们能活着见着大孙子嘛？”
赵不凡和徐夏熙走进湘菜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此时是下午两点过，客人很少，只有两三个年轻小伙在靠里的位置喝酒聊天。
这时间还有客人来，服务员颇感意外，拿着菜谱上前，问：“两位想吃点什么？”
“都有些什么？”徐夏熙接过菜谱。
服务员：“菜名都在菜谱上，你看看想吃什么？”
徐夏熙一边浏览菜谱一边问赵不凡：“你吃不吃？”
“我吃饱了，不吃。”
“你不吃，那我就来个外婆菜吧。——我想我外婆了。”
“一个？”服务员的脸色不太好。
“一个。”赵不凡说，“请快点，谢谢！”
吃完饭又去逛超市，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小熙，你们回来啦？”正在厨房忙活的赵妈听见开门声赶紧出来迎着进门的赵不凡和徐夏熙，“小熙的胃病严不严重啊？医生咋说的？”
赵不凡的手上提了好几个购物袋，他放下购物袋，拿出一瓶大酱递给赵妈：“没啥事，医生说养养就好。”
“没事就好。”赵妈接过大酱转身往厨房走，“菜都洗好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我这就去炒菜，一会儿就好。你们先歇会儿。”
徐夏熙在赵妈背后朝赵不凡挤眉弄眼，小声说：“我好饱，待会儿就不吃饭了。你替我挡挡啊。”
换好拖鞋后，赵不凡和徐夏熙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徐夏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徐妈发来的信息，对赵不凡说：“我妈叫我们明天去家里吃饭。”
“就叫我们俩？”
“叫你爸妈也去。去不去？”
“我得问问我爸妈的意思。”赵不凡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你先别忙着回信息。”
“好。”
“爸，妈，小熙爸妈请咱们明天过去吃饭，您们去不去？”赵不凡倚在厨房的门框上，问正在炒菜的赵妈和正在给赵妈递碟子的赵爸。
赵妈手拿锅铲，回头瞅了赵不凡一眼：“请我和你爸了？”
“请了。”赵不凡回答。
“你先等会儿，我和你妈商量一下。”赵爸过来在赵不凡的面前站住，赵爸身高一米七零，背微驼，看着比赵不凡不止矮十厘米。
“吃个饭有什么好商量的，去就去，不去就不去。”赵不凡说，“人家那头还等着回信呢。”
赵爸说：“你不是说明天吗？急啥？”
赵不凡说：“不是，爸，吃饭是明天。人家不得提前准备吗？”
赵爸：“我们去吃饭，你老丈人丈母娘还要提前准备？”
“那可不！”
“那我们去。”赵爸转身朝赵妈的后背说，“老伴，我们去。他能提前准备，说明还是挺重视咱俩的。”
“行。”赵妈答应得倒是爽快，“那啥，菜好了，你们来端过去。”
赵爸将一碟炒土豆丝放在餐桌上，对低头看手机的徐夏熙喊：“小熙，吃饭了。”
“来了。”徐夏熙嘴里应着，身子却没动，眼睛依然盯在手机上。
赵爸隔着菜碟里升起的若有若无的热气看着徐夏熙，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五秒……三十秒。徐夏熙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手指在手机上不停地划拉。赵爸的嘴无声地张了张，终又闭上。
赵不凡端着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出来，嘴里不停地发出“呲呲”声。
“烫就拿块布垫着嘛！呲呲呲的呲得好听还是咋的？”赵爸声色俱厉地表达对赵不凡的不满。
赵爸的无名火让赵不凡感到莫名其妙，但他没有顶嘴，而是轻轻放下汤碗，说：“爸，您坐，我去给你盛饭。”
赵爸朝徐夏熙努努嘴，小声说：“她是不是在玩游戏？看她那专注劲儿！”
赵不凡终于明白了赵爸无名火的由来，老人对游戏的深恶痛绝他是清楚并且理解的。赵不凡走过去搂着徐夏熙的肩膀，眼睛盯在徐夏熙的手机屏幕上，发现她是在跟徐妈微信聊天，在她耳边悄悄说：“我爸最看不得谁沉迷游戏的样子，用他的话说是‘玩物丧志’，他以为你在玩游戏呢。”
徐夏熙抬起头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孤独地坐在餐桌边的赵爸，惊讶地小声地：“‘玩物丧志’你爸都知道！看来你爸很有文化呀！”继而调侃道，“你爸不会是清华北大毕业的吧？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赵不凡小声说：“你少讽刺我爸。不过我爸有时候说话还是挺有水平的，我都不知道我爸到底读了多少书，他从来不跟我说他年轻时的事。”
“你妈也没说过？”
“说过，都是些吃饭放屁不涉及重点的事……”
“你用词能不能文明点？你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
赵不凡恶作剧得逞般地笑了：“吃饭放屁怎么就不文明了？但凡是个人他不都得吃饭放屁吗？”
徐夏熙拔开赵不凡搂着自己肩膀的手：“去去去，一边去。”
赵不凡嘿嘿笑着：“走，吃饭去。”
徐夏熙瞪一眼赵不凡：“我还饱着呢！吃不下，不让你给挡挡吗？”
“不吃饭，就喝点汤？西红柿鸡蛋汤，美容减肥。”赵不凡讨价还价兼忽悠。
“好吧。”徐夏熙答应了。她的答应不是因为赵不凡的忽悠，是因为她不想在结婚第一天、婆婆辛辛苦苦做好饭菜后，她不仅不感激，还不知好歹的一口不吃；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吃，在公公婆婆看来一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嫌弃，而且是绝对的嫌弃。尽管她的心里是真的嫌弃，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让公公婆婆看出来，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那是她控制不了的。表面一团和气就好了嘛。
赵妈端着一盘菜出来，放下后又去盛饭。
“妈，您坐，我去盛饭。”赵不凡按赵妈坐下，然后去厨房盛饭。
徐夏熙则提起购物袋，将一个袋子递给赵妈：“妈，下午我们去完医院又去逛了会儿街，给您和爸一人买了一套衣服，您看看喜不喜欢？”然后又将另一个袋子递给赵爸，“爸，这是您的，您看看。”
赵妈拿出衣服一看，是一件黑底红花的短袖，料子是绵绸的，样式也中规中矩，便很喜欢：“这衣服妈喜欢，料子舒服，样式也不怪。”突然想起赵不凡说徐夏熙光拣贵的买，节俭朴素了一辈子的赵妈眉眼间有些心疼，望着徐夏熙，“这衣服老贵了吧？”
“妈，”徐夏熙在赵妈对面坐下，“不贵，刚好遇到打折，您和爸那套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块呢！”
“两套不到两百块……这回买的妈满意。”赵妈决定借这个机会给徐夏熙宣扬宣扬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小熙啊，你给爸妈买衣服，爸妈高兴！可是妈有些话想对你说？”
“妈，您说。”徐夏熙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汤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赵妈瞅瞅赵爸手上拿着的暗红色的短袖，然后转过头看着徐夏熙，声音是温和的，面容是慈祥的：“小熙啊，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它得细水长流，钱得省着点花。千儿八百的衣服是穿，一十二十的衣服它也是穿。衣服哪，不用买那贵的，穿上舒服就行。”低头瞅瞅身上，“听不凡说我和你爸身上现穿的这衣服加起来要一千五，是不是？”
赵爸悄悄扯了扯赵妈的衣服下摆，丢给她一个不要说了的眼神。赵妈接收到了赵爸的眼神，但没读懂：“你干啥？”
赵爸：“没啥，吃饭。”
赵不凡偷偷打量徐夏熙的脸色。
“妈，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徐夏熙和言悦色，语气中有一种近乎讨好的乖巧。是的，讨好。对面坐着的两个老人是她的公公婆婆，是她深爱的丈夫的爸妈，爱屋及乌她也应该对他们好——只要不是在强求自己的情况下。
“好孩子，来，吃菜。”赵妈对徐夏熙的态度相当满意，挟起一片肉就要放进徐夏熙的碗里。
“妈，小熙在喝汤。”赵不凡赶紧用筷子拦住赵妈，“小熙不喜欢把菜放在汤里。”说着又给徐夏熙盛了一勺汤。
“那自己挟菜吃。”赵妈将肉放进赵不凡的碗里，“你吃。”
赵不凡将赵妈放进自己碗里的肉挟在筷子上，却迟迟没送进嘴里，试探地说：“妈，以后能不能不给我们挟菜？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我们自己能挟。你……如果一定要挟的话……”指了指桌上多出来的一双筷子，“用公筷……”
赵爸看了一眼公筷，声色不动地继续吃饭。
徐夏熙低头喝汤，装着没听见，心里却是感动不已，没想到嘴上不答应放公筷的老公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拿了公筷出来。
赵妈怔怔地盯着公筷，似乎没反应过来，又似乎反应过来了：“公筷？公筷好啊！”
“七点了吧？”赵爸突然冒出一句，“我得看新闻联播去。不凡，你把电视给我打开。”说完挟了几筷子菜到碗里，问赵妈，“你看不看？”
“看吧。”赵妈也挟了一点菜到碗里，然后跟着赵爸端着碗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看电视。
赵不凡把电视打开，挟了一点菜到自己碗里，然后把两个菜碟都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爸，妈，您们吃菜。”
赵爸点点头。赵妈没出声。
赵不凡忐忑地回到餐厅坐下，扒拉进嘴里的饭菜全然没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