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来来来，谁还没个过去
老头的病情稳定多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虽然公司已经放假了，但是开年后就有几个大案子要落成跟进，落知连夜看完公司的报表和各种资料文件，却还是完全没有睡意，就这样，一夜到天明。
看了看昏睡过去的老头，落知叹了口气，至少暂时放心地开着车子出去了。
大年三十，他去了墓地，为了看他母亲。一路上的车速飚得实在是快，期间不知道差点刮擦了几辆车，其中有一辆是银色的迈巴赫。
墓碑上的妈妈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乌黑的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眉目清秀，眼神有光，那么一个出水芙蓉的女人嫁给席靖国之后也终究惹了尘土的味道。
席靖国的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对她的感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却也真切，只是一场分娩，撕心裂肺的不只有身下还有心上。
席落知还是颗受精卵的时候，他家老头还在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谈生意，一年到头都没几天在家，所以在他出生的当天，席靖国在外面出差没来得及赶回来。
母亲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动的念头，把奶妈的儿子暂时借过来，才让席靖国回来后看到的的确是带把的儿子。
奶妈是母亲娘家跟过来的人，忠心得很，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帮忙配合着。只是在落知两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年幼的儿子也被家里人接回了乡下。
也自从这个时候开始，席落知开始有人生记忆，而自从有人生记忆开始，她妈妈就和她说：落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一个假装男孩子的游戏，如果落知装得很像，妈妈就实现你一个愿望。
从此，落知被他母亲忽悠得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落知刚出生那会儿，席靖国急急忙忙地从外边赶回来，只是儿子没有抱热又赶着去其他各地谈生意。因此在席落知十岁以前，席家老头都没有好好地在家里待过，而她妈却在紧锣密鼓地将她训练成男生。
在高中以前，席落知从没去学校上过学，她妈妈请了家庭教师给她上课，担心的就是怕身份暴露。也正是在这一段时光里，他不仅学习正常的科目，还有各种男孩子必备的技能。
老头那会儿还以为是妻子担心儿子被绑架才不愿送去学校，因为这种事情在上流圈子也算时有发生，大部分都是救回来的，但也不能避免遇到几个丧心病狂撕票的。总之，想着儿子宝贝，不屑和那些凡人一起读书。
就这样，十岁以后，落知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是一个男生的事实，即使席靖国天天在家，他也能毫无破绽，只是她母亲不知道是因为对落知内疚，还是对丈夫会知道真相而提心吊胆，总之，在落知十五岁那年，因为心脏病突发离开，那年，席落知刚好念完初三。
“妈，今天大年三十，我来看你了。”
席落知放下手里的鲜花，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黄色百合。
在落知的记忆里，总有这样子阳光明媚的下午，他认真地在书房写着作业，这时候母亲会悄悄地过来，给他书桌前的花瓶里插上一束美丽的黄色百合，窗外的风一吹，满屋子都是馨香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
“你在那边过的好吗？”席落知缓缓坐下，靠着墓碑，就像是靠着她妈妈当年的肩膀。我在这边过得一点都不好呢。爸要逼我结婚，让我娶江家的二小姐。”
“可是妈”，席落知歪过头去看母亲照片上的笑颜：“只有你知道我的啊，我不能娶啊。所以，这次我终于把爸惹生气了，他还病倒了。”
席落知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心情更加压抑了。
“妈，我其实真的怨过你，你当年，当年为什么就要把我当成男孩子呢。”席落知想了想，很诡异地笑了：“不不，不应该怨你，怨我自己不争气，来到这世上的时候是女的。”
她抱着墓碑，心里一点点地凉下去：“可是妈，我觉得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天空在这个时候渐渐下起了雪。落知靠在墓碑那儿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苍茫大雪中，她看到有一个身影缓缓而来，她似乎看见了她的小时候，她妈妈答应实现她一个愿望，她说：我希望以后，我可以穿上漂亮的裙子当回女孩子，我希望我可以遇见我的白马王子，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那会儿，他还看不懂她妈妈笑的无奈，只记得她刮了刮自己的鼻头，笑她贪心，这是三个愿望。
小落知想了想，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说：“那我要王子。”
“好，妈妈会帮你实现的。”
嘻嘻嘻嘻嘻，倒是小落知害羞地笑了起来。那会儿就算是假扮男孩子，也还有妈妈陪在身边，现在一个人，好累啊。
“席落知。”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下子就辨认出了，不是江矣成，还有谁。
他虽然没有骑着白马奔腾而至，也没有脚踩祥云从天而降，可是他发染白雪，肩落严寒，却为温暖她而来。
是他，带她离开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给了她重生。
*****温暖的地方，我现在哪儿*****
“39度9，席落知，你真是厉害呀，天寒地冻地发着烧飙着车直接省了死的过程就去墓地待着了。”席落知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江矣成拿着温度计不冷不热地说道。
呵呵呵——席落知虚弱地笑了出来，原来被江矣成捡回去了。
“江矣成，我发现你其实很有段子手的天赋唉，干嘛整天摆着一副臭脸，我又不欠你。”
“刚才你的车刮擦我的车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席落知坐了起来：“我就说呢，你这是找我算账一路跟过来的啊。”
江矣成不说话，刚才在路上好好开着车，没想到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横冲直撞，差点就刮擦了他的车子，不过那车牌号他认识——23333。
席落知花重金买到这个车牌后还特意招摇过市，惹得盛迦川那个骚包眼红了一把，他当时就特别不能理解，这个车牌，有什么特别的吗？但总之，就是对席落知的这个车牌，印象深刻。
23333——是席落知！
确定了这个肇事的主人，江矣成实在是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昨天的一顿饭吃的是两家人都不高兴，估计这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席落知昨晚没少挨骂。
就这样，他悄悄一路尾随直到她进了墓地。
“席落知，我算是见识到了你的车技。”江矣成想起他一路尾随见到的场面，席落知的车子总能不偏不倚地和其他车子悄然轻擦。
“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你厉害到现在躺床上了。”
席落知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降温贴，缓缓地坐了起来，，窗外飘着雪，能看见被雪盖住的屋顶，这里应该是某个小高层吧，江矣成才不会傻到把她带回江家老宅，“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啊。”
“你放心吧，我二姐不会和你结婚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她昨晚不是很好的样子。”
江矣成脸部明显的僵硬，回想起了当时席落知连滚带爬上飞机以后，他去找了江以卿。
*****回忆总是说来就来*****
“二姐，我有事和你说。”
那会儿江以卿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送走席落知以后和关东继续吃着烧烤，毕竟不能浪费食物嘛，只是江矣成没一会儿就过来把她给拉走了。
“矣成你干什么啊，这么凶，拉的手疼。”
江以卿甩开江矣成拉着的自己的手，愤愤地对他说：“没大没小，矣成，我是你二姐，对我尊敬点。”
“二姐，不要和席落知订婚了。”
江以卿揉着自己的手腕，没当回事：“你说什么？”
“不好玩。”
正低头查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江以卿抬头，微微皱眉：“你才玩呢！”
江矣成觉得，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以卿也不是好惹的主，虽然已经怒目相对，但是脸上却在努力装着无所谓，嘴里更是轻哼：“我什么都没想啊。倒是你，矣成，你之前都没有对我和席落知的婚事发表过意见，怎么现在来指手画脚。”
江矣成低着头，没错，他一开始是不想管这件事情，甚至抱着看戏的态度隔岸观火，但毕竟他跟她签了协议要帮她。虽然他很气愤席落知对自己的不相信，还用“非礼”的手段吓江以卿。
但是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有一种感觉，没有人能帮她了，除了自己。
“他已经死了。”
一阵静默后，是一阵咆哮，江以卿的咆哮：“江矣成，你最好给我闭嘴！”
江以卿当然知道江矣成说的“他”是谁，江矣成就是故意在揭她的伤口：“你明明知道他已经——”
啪——是把掌声，江以卿打的江矣成。嗯，当然这段，江矣成没和席落知讲，毕竟，打脸有些伤自尊。
江以卿虽然从小胡搅蛮缠任性中二病，但是对江矣成这个“弟弟”还是很喜欢的，从来没有打过他，当然她也打不过他。所以，这会儿她打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后怕后悔。
“矣成~我不是故意的。”江以卿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不可思议自己刚才的行为：“但是我求你了，矣成，我求你不要说好不好。”
“二姐，找一个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好吗？”江矣成抱住江以卿，只听得那个一直是二姐姿态的妹妹，在他怀里微微抽泣：“他只是不见了，还没有回来而已，他一定还活着的。”
“可是姐，都十二年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以卿虽然有些二次元，但在十八岁以前还比较正常属于爱好范畴，那会儿，她的青梅竹马也还在，他们两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玩COS，买周边，经常互相炫耀对方没有买到而自己买到的独家限量版周边。
是高三毕业旅行以后的事情了，两个人一起出海去玩结果正如所有狗血小言里写的一样发生了意外，是暗流，豪华游艇又怎么样，抵不过大自然的翻云覆雨。
那段记忆就像是狂风暴雨，让人睁不开眼，等到清醒的时候，江以卿已经在自家的私人病房里了，而她的青梅竹马从此杳无音讯。
“所以，从那以后，我姐的行为越来越夸张，家里人刚开始没当回事情，觉得随她去，高兴就好，可是后来年纪大了，她一直不肯找对象，我爸就开始给她相亲。”
“以前的相亲对象没她喜欢的？”
江矣成点点头。
”那为什么我~~~”
“因为你像极了二姐记忆里十八时候的他。”
“是说我和那个人长得像？”
江矣成叹了口气，感觉对牛弹琴：“因为你看着~~不老。”
这头听完故事的席落知放开了脸部所有器官以示自己的震惊，啊~不老~啥意思~
因为席落知看着小，看着你，就像看见了记忆里十八岁的他，青春不老，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