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江水不深山不重
他们真的就这样好上了，乔乔自己都没想过居然可以这么快，其实她在公交车上想了一路，要怎么向他说明自己的意思，结果全被他的一通通电话搅乱了，她只想要个知己朋友的，而他要的，她也没想过他会那么利索地同意她提出的请求。
那一夜挺漫长的，他们一直走到了头，她跟着他走，心里踏实。她已经忘却了他们谈了些什么，只是感觉挺舒服的，甚欢，心里还贪婪地想要那段时间再长点儿，然只是腿脚已至极限地抗议着不配合。
“到了！”
“到哪儿了？这儿是学校的吗？”她四处张望着。
“到我家了，学校的话就是我们走回去也进不去宿舍了，所以，去我家吧！”
“去你家？这不好吧！”她下意识的想着，上次貌似也有人，还是个陌生人让她去他家，她好奇地问着，“你们这儿的人为什么都爱请女孩子回家的啊？这不会显得有某种图谋不轨的意思的吗？”
“你…们？！”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就是我而已，放心，我爸妈都在家，咱们可也是有约定的，我保证不会乱来的！”他不想多说，若是她连这点儿都相信不了他，又怎么会答应做他女朋友的呢！
“你爸妈在家的话，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啊？这…不太好的吧！”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已经答应过我了的，不可反悔的！”
乔乔总觉得见家长是件大事的，不过难道现在大城市里的文风开放，这已经不显得庄重了的吗？她是稀里糊涂地跟他去的，他家里很安静，他父母应该都睡了，乔乔有种做贼的感觉，一进去她就后悔答应他来了的。
他将她安置在了他的房间里。
“你睡这儿，这儿是我的房间！”他悄声安排着。
“那你呢？”
“我去隔壁的书房睡，你有事喊我就好了，晚安！”他很快就离开了，关上房门，好似是在告诉她他绝对没有图谋不轨。
“晚安！”
乔乔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的房间里睡，她现在躺着的这张床是他睡过的呢！她盖着的这床被子是他盖过的呢！她睡得很安然，一夜无梦，或许是因为累了的吧！
她醒得有点儿晚，昨晚回来时已近凌晨的了，此刻外面还是静悄悄的，她穿好衣服，在房间里徘徊了片刻。她习惯性地站到了窗前，打开深蓝色的窗帘，大量的阳光倾泻而入，黑夜一下子成了白昼，她张目看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椅，她正对着的那面墙壁贴着几张海报和一副字画，靠墙的桌子上摆放着杂七杂八的不少东西，最多莫过于纸笔。
她朝着书桌走去，不是她有心想要翻他的东西，只是明明是他单独把自己留在了这里的。半掩着的抽屉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顺势打开看了看，里面藏有好几盒的明信片。乔乔随手拿过了一张，那是一幅画水墨画，背面有字，蓝色的钢笔字体趁着这一首小诗“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之前倒是未曾注意过他好看的字迹，现在再来看，确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由得想起来了忆尘之前送她的明信片，他说那字体是自带的…她也只是想了一下。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这才让她意识到这是他家的呢，她突然想：应该怎样面对他爸妈的啊？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孩儿，居然…我昨晚怎么想的啊？真是…
“乔乔！”还好，是他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她轻轻把抽屉关上，走过去开了门。
“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卫生间在那边！”
“嗯，对了，叔叔阿姨呢？”她瞅了瞅外面，试探性地问道。
“他们出去了！”
乔乔轻舒一口气：“那我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走吧？”
“急什么？”
“我们…下午还有晚点名的！”
“我爸妈出去买菜了，吃完午饭再走！”
“你爸妈知道了？”乔乔错愕地看着他，“不行，不好的，我还是走吧，走吧！”
他单手撑在门口，也不让路：“没事，就吃顿饭的。我都跟他们说过了的，你把心好好地放进肚子里的吧！”
“你…怎么说的啊？”
“你别管我怎么说的了，你就坐下来吃顿饭就好了，也什么都不用说的，吃完咱们就走！”
“啊……？？？”
饭菜是陆爸爸和陆小千一起做的，陆妈妈则是陪着乔乔聊天，虽说乔乔是不怎么擅长聊天的，不过难得陆妈妈为人随和，她们两人谈的话题居然是云胡不喜，当然基本都是陆妈妈在说，乔乔在听。
后来她才得知，原来陆小千那天晚上跟他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切忌多言，这可是他的终身大事的，为此陆小千还特地给他爸爸妈妈列了几条聊天准则，哪些准许他们问，哪些不允许他们问，条条框框很明晰，着实是委屈了陆爸爸陆妈妈的，不过到底是他们的亲儿子的，他们也只能无私奉献着了。他不许他们问乔乔过去的生活，不允许问她的家乡父母以及人际关系，不允许他妈妈跟她说些什么她自以为的时尚时髦东西，不允许过度调侃和她开玩笑…
他对她很好，一直都很好。
公交车上，没座位的时候她可以安心地靠着他，有座位的时候他就坐在她的右边，为她护法，让她全无顾忌地神游天外，他从不会打断她，他说她那样子很美；
操场上，她跑不动了，他伴着她走上一圈又一圈，他们之间总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聊不完的天，她给他讲乔家庄的小桥流水人家以及绵延山脉的厚实，给他讲她痴迷于的纸笔故事，他说他爱听，自然而然地爱听，那很亲切；
图书馆里，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找他帮忙了，她会突然间在书架上挑出一本书，给他作为每日的推荐，荐语都帮他写好了，她不帮他写稿子，她沉郁的文风加之拙略的文笔不适合这流行大众，他却说那是他的钟爱；
……
如同所有热恋期的人们一样，他们相见恨晚，离别时依依不舍，只是没有牵手、亲吻和拥抱，并肩相行，相行谐谈成了他们间最浪漫的姿态。
幸福总能让时间过得很快，他送她到车站，挥挥手便就是明年再见。
新年伊始，她再次从宋平乐手中收到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亲爱的乔乔，新年快乐！”
新年的第五天，他们家里来了位新客人，把乔乔都吓到了，他就这么不打招呼地就冒失登门拜访了，衣服上还夹带有风雪。
客人不远万里而来，自然要好好接待了，乔乔还未开口介绍，宋平乐就先开口叫“姐夫”了，想着那句“亲爱的乔乔”，原来贺卡竟是他送的啊，去年的也一样的吧！
乔乔时而觉得他还是个蛮圆滑的人呢，尤其是在大人面前，很轻易地就把自己伪装了起来，这个技巧乔乔一直未曾学到，她参破不到其中精髓。
爸爸妈妈对他的到来确实是意外，乔乔都还没开口同他们说过这件事的，她是惯性地以为只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才该见父母的，她一直不知道为何他好似特别热衷于此事。
看样子爸爸妈妈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宋平乐，对于他们的年龄差，他并没有去过问过，一点儿也没有的。
乔乔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他的，总之，她是喜欢上了他的吧！
那天还在下雪，她把手揣在口袋里，口袋里冰冰凉的，手也冰冰凉凉的。他摩搓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跟她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对着自己的手掌哈气，过而将她的手捧在了手心里，这是两年以来他们第一次牵手，他足足牵了她一整天，生怕下一秒一松开就再也牵不上了。那眼神里的患得患失，让她觉得她原来在他心里是那么珍重的。
过后他找到了工作，而她也考上了研究生，晚上他们一同出去庆贺，他侃侃而谈着他们的美好未来，他跟她说：“以后，乔乔只要负责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不，是我们共同喜欢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安心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这番话一直很让她感动，幸好，他们有着共同的梦。
夜深之际之时，他拉着她站在了天桥上，同她说了好多话，零零散散的。那夜，他们第一次亲吻，这是个甜蜜的吻，可以让人心中缓缓开出一朵花，而后由蜜蜂撷去其间的蜜。
“我可以耍一次赖吗？”
“嗯。”
她还在上学，他已步入社会，他承诺她会为她遮蔽世间风雨，而君子定一诺千金。
她住校，他在他们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公寓，他在工作之余常带花带礼物去看她，每天都会奉上一句“我爱你”。
那天，她过生日，他们出去吃了个饭，时间有点儿晚了，他带她回了他的小公寓。
她知道他已经很迁就她了，他们在一起已经快四年了，他也一直都对自己很好的。可她发现她似乎还是放不下防备，面对着的即使是一个爱她的他，那个时候她还是会害怕。
她双手颤抖地挡在了他的胸前，她把他推开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了后遗症的，她要怎么告诉他的啊？
她总是这么纠结的，然他都没有怪她的，一点儿也没有，他还对她道了歉，说是他自己太心急了。他轻轻地抱着她入眠，在她耳畔道：“乔乔，别怕！乔乔，我爱你！”
那是她睡得很踏实的一夜，他身上很暖。
过后不知是他对她冷漠了些，还是她对他疏远了些，一度让乔乔觉得他们该是要走到尽头了，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没有抱有那么长远的幻想的，生活会让少年不再的。
他们的爱情终究太过理想化了，她觉得可能他也是在这么想的吧，大概也在酝酿之中了。她也承诺过他的，若是他提出来，她是一定会配合的。纵使这样，她还是觉得她欠他挺多的，他的一片深情，她什么都未能偿还给他。
可得解脱处，该就是放他走的吧！他是个能在人世间游刃有余地行走着的人，而她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谁摊上都是谁的累赘。是啊，她依旧没能学会去如何为人处世，活得笨手拙脚，别别扭扭。
她筹备着为他写一本书，她想啊，不然除此之外，她还能为她的小千做些什么的呢？她还是什么都不会的，她没钱没才没权没能没人脉的，甚至连他的生理需求都满足不了。他给了她太多的爱，她也只能用这浅薄的一笔一划作为回馈，她终于明白了杨桃，曾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而今是“而今识得愁滋味，欲罢还休，还道天凉好个秋”。
她拾金黄的银杏叶，她捡褪却的蝉壳，她舀山涧的清泉，她摘脉络清奇的绿叶，她编长叶草手环，她折湖畔飘摇的柳条，她菜莲塘荷花的花瓣，她拍夜幕下的小桥流水萤火虫…
她神经兮兮地想要把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她好想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采撷着藏起来，而后赠予给他，可她不会画，不会说，不会唱，只会写，还写得拙略，她的文字多么浅薄啊！
那天，她去找他，当她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她不生气，她想着：挺好的，这样他就解脱了，他值得人间最好的人事的。
她是这样想着的，可是不由思考她的眼泪就“唰”地掉了下来，烙铁融了锡，在空中凝固，是伴随着重力落下的。
容不下理性的思考，她擦都擦不掉的眼泪，是一滴接着一滴地挥毫而下，像是再往眼里滴眼药水一样滴出。
她想啊，她是喜欢上他了的吧！
他朝她走过来时，她本告诉自己要好好的，可还是特不争气，她跑不是因为她生气，只是因为她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在他面前哭罢了，她需要风干这不争气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