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意外

两人向东逃去，刚才布置幻境，洛儿体力有些跟不上，还是咬着牙用遁空术。百里卿尘看出来她要力竭了，好在已经到了深山老林，那些仙门的人搜也要搜一会儿，就让洛儿休息一下。

洛儿脚一沾地，就累的要倒下去，百里卿尘扶住她，洛儿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笑笑，就睡去了。百里卿尘看着四周，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地方躲避，也不敢生火，他只好抱着洛儿，倚坐在一棵树下，看着洛儿睡的有点死，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了。

不过百里卿尘有一个办法，让洛儿快速恢复，他拔出腰间佩刀，对着左手腕划下，把血滴在洛儿樱唇上，洛儿有了反应，睡眼朦胧的舔舔嘴唇，把血咽下了。百里卿尘一笑，他舌尖滑过伤口，自己的血还真是美味。

他盯着头上一角天空，一炷香时间后，突然听到有风动，百里卿尘叫醒洛儿，洛儿伸了个懒腰，眯这一会儿，舒服了很多。她也感受到了那些人的气息，她一个都打不过，只能跑，那些人御剑飞行，洛儿只有遁空术。两人一直跑到天亮，百里卿尘远远看到了兖城所在的那座山，仙门的人不会进入普通人的地方，安全了。

“前面就是兖城了。”百里卿尘笑着说，洛儿新奇的看着，要再用一次遁空术，百里卿尘拦住了，入了破月的边境还让她使用遁空术已经是极限了，再这样怕是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只是仙门还好，他们要守六界之约，除非降妖伏魔、惩凶除恶的不得已关头，才能在人间用术法。

不能用遁空术，还是没有阻挡洛儿的热情，她蹦蹦跳跳的跑着，好像一夜奔波的劳累都烟消云散了，百里卿尘笑她，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或许因为她只百年修得人形，远离尘世，才能这么单纯洒脱。

百里卿尘到城门口，表明身份，本来要借两匹马尽快去王宫，不料守卫转身通禀，城门内跑出来一个人，是千宁。百里卿尘还没来得及看清千宁的表情，千宁已经飞奔过来抱住他，哑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百里卿尘拉开她的手，退开两步，千宁低下了头，包括那些守卫，没有人是高兴的样子，百里卿尘低头看着千宁，说：“对不起，我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千宁猛然疯狂摇头，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医官尽力了，我知道我说再没有人比破月的医官医术高明，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真的对不起……”

百里卿尘愣了一回神，轻笑着一把推开千宁，千宁冷不防跌倒在地，洛儿在一旁吓了一跳，不知道应该跟着百里卿尘跑进去，还是先扶起来千宁。“你是？”千宁制止了要扶她的守卫，自己爬起来了，看着洛儿，这个女孩好干净脱俗。

“我是洛儿，是我在幽镜湖遇到他，跟着他去了仙山！”洛儿笑盈盈的说，突然想到百里卿尘那发疯的模样，一跺脚说，“他怎么了？我应该跟着他的……”

洛儿说着就要跑，千宁拉住她，摇摇头，说：“现在让他静一静，我们慢慢回去。”洛儿虽然不解其意，但是看着千宁没有恶意，还是照做了。走回去的路上，洛儿问东问西，千宁心不在焉，还是如实告诉她了，洛儿听了气的不行，斥责千宁自私，千宁苦笑说是自己自私，这下肖澄嫣母子同去，百里卿尘一定会杀了她泄愤吧。

“他才不是那种人，哼，我要去看着他，让他睡一觉。”洛儿气鼓鼓的快步走，千宁尽量跟上她，防止她连王宫都进不去。

到了肖澄嫣的住处，出奇的平静，千宁这次跑在了洛儿前面，房门紧闭，千宁推开进去，看到百里卿尘就坐在地上，一手扶着棺材，肖澄嫣的冰棺被打开了，一屋子寒气。

“出去。”百里卿尘声音轻，却冰冷，千宁看他无事，咬牙转身走了，洛儿一脸看不明白，抬脚进去了，百里卿尘又说一声出去，语气加重几分，洛儿有些委屈害怕，但是并没有走。

“她好美，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洛儿看着冰棺中的肖澄嫣，肖澄嫣穿着一身淡紫色衣服，梳着云髻，带着好看的金银首饰，面色红润，是胭脂红，樱唇一点，表情平静。她怀里还有一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洛儿好想看看，但是看百里卿尘盯着，他的表情阴鸷可怕，洛儿咽了下口水。

百里卿尘突然站起来，盖上棺盖，洛儿被他吓了一跳，看他冲出门，也紧跟着，问：“你要去哪儿？不要走那么快，我这样跑都要跟不上了……”百里卿尘充耳不闻，径直冲向破月王那里，路上守卫要拦，被他打翻在地，破月王闻声出来，百里卿尘右手袖中飞出一个血红色的匕首，直冲破月王面门，破月王惊讶的全力躲避，匕首血红却萦绕黑气不是凡物。

刚躲开，匕首又迅速回到百里卿尘手上了，破月王马上全力防守，这次看清了，是一把蛇形匕首，不过好像和百里卿尘一样，力量受到了压制，要不然刚才剑气就伤他不轻。“我知道你现在恨急了我们，你妻儿我们真的尽力了，若你想，杀了我就好，求你放过千宁，她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破月王挡着攻击，现在他能一搏的，就是他的修为。

“小哥哥，你不要这样，洛儿害怕……”饬仙剑一出的时候，洛儿就开始浑身难受，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她好像遇到过这种气息，看到饬仙剑就身如刀割，痛彻骨髓。但是百里卿尘什么都听不进去，对破月王招招致命。

突然被什么介入了，百里卿尘不管不顾的挥剑，不管是谁拦着，都要去死。此时百里卿尘想的都是千宁口口声声说尽力了，为什么要杀了所有医官和照顾肖澄嫣的人？一定是她故意害死肖澄嫣，还装模做样来骗自己！

突然来的是千宁，她结结实实挨了那一剑，腹部鲜血淋漓，跪在了地上，破月王反应过来，抱着千宁不知所措，他捂不住那伤口。“父王，放他走，求你……”千宁口中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满眼泪水，就要死了，这负累的一生，结束了也好，不用再受那蚀骨之痛，不用再卑微的活着。

百里卿尘非人，孩子也是一样，乱了六界法则，所以肖澄嫣一直身体不好，脉象不对，为了不让人泄露出去，千宁杀了知道孩子真身的所有人。破月王狠狠的摇头，看到千宁蹙眉，才重重点头，他浑身颤抖着，抱紧千宁，说：“你走吧。”破月王声音压抑，如何才能放下这恨和爱？和百里卿尘，再见就是战场了。

百里卿尘赤红的眼睛，颜色淡了下去，洛儿爬起来拉他，有一瞬间她看到他的瞳变成了蓝色，仔细看的时候，发现是黑色，估计是刚才难受的眼睛看不清了。饬仙剑消失在百里卿尘手中，他往后退了几步，千宁气绝前还看着他，为什么她那样的人，会有那种眼神，像肖澄嫣看着他的时候一样。百里卿尘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百里卿尘拂开洛儿的手，跑去肖澄嫣房间，用挂帷幔的绳索捆住冰棺，拉着出破月王宫。破月王下令不许阻拦，洛儿远远的跟着百里卿尘，一步一步向南黎的方向走。

“王，刚才是……”破月的长老突然齐聚，看到的却是破月王抱着浑身是血的千宁，他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刚才的波动他们都感觉到了，杀气深重，人间是不允许出现的，但是不知道要不要向不交好的仙门求助。

“一个字都不准泄露。”破月王抱起千宁，等百里卿尘踏出破月的那一刻，破月将向南黎发起进攻。所有长老面面相觑，不过终于等到攻打南黎了。

百里卿尘拉着冰棺，走了一个月，洛儿开始都不敢靠近他，他前几天也不吃不喝，洛儿说他要倒下了，肖澄嫣就回不去了，百里卿尘才开始进食，只是还不愿意说话。天气越来越热，这冰棺看着要扛不住了，洛儿偷偷化水为冰，补上化掉的冰，百里卿尘发现后，对她说了谢谢。

到了他们定情的边城，肖猛已经收复了这里，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是正常的，比他们来的时候有人气多了，百里卿尘抬头看看天空，向城主府走去。肖猛此时坐镇城主府，一切都修葺一新，得知百里卿尘回来了，带着人骑马来接，只是看到那冰棺的时候，肖猛失控了，他跳下马，跌跌撞撞跑到百里卿尘身后，拔刀割开磨得不成样子的绳索，就要推开棺盖，洛儿拼命爬冰棺上，恳求说：“死者为大，这里是大街上，你不能打开！”

肖猛闻言一怔，让人抬回去。百里卿尘站着不动，他的手新伤旧痕，都是茧子。洛儿试探性的拉住他的手，慢慢走着。

到了城主府，肖猛一个人站在冰棺旁边，老泪纵横，他的女儿，一个多月前还告诉他，孩子跟她都很好，只是还不能回去，现在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百里卿尘走过去，跪在肖猛后面，肖猛转身看着他，说：“我把她交给你，信任你，可是现在我真的好后悔，我的女儿，秉性纯良，为什么要是这样的下场？你告诉我为什么！”肖猛提着百里卿尘的衣领，洛儿害怕的过去要拦，肖猛一下把她推开了。

“我知道就算我杀了千宁，嫣儿也回不来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再去杀一个父亲，他那个时候像你一样，抱着女儿，我知道这不怪别人，都是我的错。”百里卿尘说的真切，破月王和肖猛的样子，让他好想母亲。心里好痛，他只好靠伤害自己来麻痹，但是自己该死的自愈能力越来越强，连这厚茧，过一段时间又会消失。

“不灭破月，我誓不为人。”肖猛咬牙说，放开了百里卿尘。厚葬了肖澄嫣，肖猛拟书请兵，当日就开始操练兵马。慕容羡在看到这加急密函的时候，很是头疼，和破月必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但是已经没有选择了，千宁死了，破月王也不会善罢甘休。

江月看慕容羡整日忧思，百里卿尘也不回来，多次询问，才知道肖澄嫣母子的事，虽然她不知道细节，但是她知道百里卿尘是重情义的，他一定很难过。漠北已经安排好防御，防止冰狼骚扰，南黎和破月的战场，需要百里卿尘自己了结。

战争又开始了，从炎炎夏日持续到冬雪又开春，百里卿尘闻着空气都是血腥味。破月的巫蛊难破，战事焦灼，两方死伤都很严重。有时候百里卿尘会想，是不是他做错了，以一己之私害得战火又起，民不聊生。肖猛却说现在打这一仗还好，破月在积聚实力，拖下去就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不管肖猛说的是不是安慰的话，他们都没有退路了。

洛儿一直在军中，她不愿意离开，百里卿尘不愿意让她看这些，血流成河的残酷，她那双眼睛本是纤尘不染，现在却是看尽人间丑恶，不过她最多的是怜悯，学会了救治伤员，特别是刚中蛊的士兵，需要第一时间挖出蛊虫，洛儿偷偷用冰冻之术，让蛊虫冻结在伤口处，不过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她用不了几次，就会显得很虚弱。

仙门的人追百里卿尘的时候，似乎发现了冰狼族，冰狼王还在闭关，冰狼王族带着子民退到了冰原深处。那里至少是万年前的冰原，仙门的人也是肉体凡胎，他们的道行是不能长时间抵抗那寒气的。

对付破月族有些吃力了，百里卿尘用尽方法还是打不开那匣子，破月有那么多长老，而他现在单打独斗连破月王都对付不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百里卿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洛儿会偷偷来看他，虽然都在军中，见面的机会却不多，洛儿还是那天真模样，趴在床边看着百里卿尘，发现他睡不着，咯咯笑起来。

“你不该用术法的。”百里卿尘看着她说，洛儿低下头，她想帮忙，但是她没有别的能力，“你这样会很虚弱，百年修得人形，实属不易，若因为过度耗费精力而累及自己，我解不了封印，该怎么救你？”百里卿尘很担心，他能感受到，洛儿最近有些虚弱，每天都是强撑着精神。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能怎么办？不过我不要去仙山，那里景色虽好，我就是不喜欢，我也不想回幽镜湖，我打不过成群的兽，你说我在人间，会不会被发现，抓去做盆景……”洛儿越说越可怜，百里卿尘一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她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我一直不敢问你，这个胎记……不，这把剑为什么在你身上，那么可怕。”洛儿抓住百里卿尘的右臂，捋起他的袖子，死盯着那黑纹。百里卿尘想了想，还是不瞒她了，说：“这是魔器，所以你会感觉不舒服，不过它被封印了力量，终日沉睡，我也是偶尔才能催动它出来。”

洛儿听着，右手食指轻轻摸一下黑纹，百里卿尘皱眉，他感受到饬仙剑的魔力波动，很强烈，刚浮出手臂，洛儿吓得缩回手，它又暗了下去。洛儿手指已经被割破流血，血上浮着淡淡的黑色气体，百里卿尘抓住洛儿的手指，含在嘴里，把那血吮吸出来，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洛儿伤口上。

伤口并没有愈合，只不过没有了黑气，血慢慢流的少了。百里卿尘蹙眉，这封印中的饬仙剑，也能破坏他血脉的能力。

“不疼了不疼了。”洛儿小脸红扑扑，看着手指，百里卿尘嗯了一声，洛儿又问，“仙魔不能共存，它却可以在你身上，你又不是仙又不是魔，好奇怪啊……所以你的本体是什么？为什么你要用你的血帮我……呀，你的伤口呢？”洛儿掰着百里卿尘的手反反复复的看，他拉着冰棺回来的时候，她有好奇过他磨得都是血泡的手，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回到城主府没几天，手上连疤痕都没有，现在伤口的愈合更是看得见，让人十分惊讶。

“洛儿，去睡吧，等我解开封印，你想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百里卿尘看着洛儿天真烂漫的样子，他的秘密太沉重，希望洛儿永远不会知道。洛儿叹口气，看百里卿尘想睡，压住好奇心，跑回自己的房间了。她总感觉，跟他很亲近，又很远，但是总是忍不住想看着他，跟着他，无关风月。

战争依然继续，破月那边也发现了百里卿尘的秘密，明明是刀剑无情的战场，就算他是妖，但是妖力封印，怎么能受了伤很快就恢复，像一个打不死的怪物，他又是将军，只能猛攻肖猛了。

“那个百里卿尘太玄乎，天地间哪里有这样的怪物，根本杀不死。”长老议事的时候，个个气的不轻，有好几次好不容易围堵了他，刀剑砍下去，正常人要出血疼痛好久，没有十天半个月不会痊愈，而他的血刚流出来浸湿衣服就止住了，过几天又是好好的。而且他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担心他突然封印解除，那这一仗根本不可能赢下来。

“蛊虫也没有用，他察觉的很快，蛊虫撕裂伤口的速度还跟不上他愈合的速度，不能再拖了。”又一个长老抚着额头说，破月王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人比他更想让百里卿尘死，然而这场仗打了一年，破月没有处上风，因为百里卿尘的骁勇，南黎士气不下，战术上又赢不了肖猛。

“冰狼族还要龟缩到什么时候？”破月王开口问，长老面面相觑，冰狼跟破月是死对头，三军开战，万一冰狼先攻破月，那就是灭顶之灾，而且冰狼的肉体强悍，蛊虫对他们根本没有用。

“他们现在在冰原深处，没有办法见到，看样子冰狼王还是没有出关，加上去年仙门的人追踪到人间界，冰狼族忌惮，肯定不会贸然出现。”长老说，现在就是想挑起三军之战，也是找不到冰狼。

“冰原吗？”破月王冷冷一笑，他要亲自去，“今日开始，南辰长老代替本王统领大军，本王去请冰狼王出兵。”破月王说完起身走了，他要拿上爱妻的遗物，冰狼王族的至宝避寒珠，冰原寒气就奈何不了他。那个与爱妻定情的地方，他也想去看看了。

长老们看拦不住，只能再谋划御敌之术。在这场战争中疯狂的，不仅仅破月王一个人，还有滋长的欲望。破月王只身北上，用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一个月左右，若冰狼王愿意出兵，冰狼速度快，那他自己回去再晚也无妨。

三天之后，百里卿尘这边发现了破月王不在军中的事，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