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催花未歇花奴鼓1。酒醒已见残红舞2。不忍覆余觞3。临风泪数行。 粉香看欲别4。空剩当时月5。月也异当时。凄清照鬓丝6。

■ 注释

1 催花未歇花奴鼓：催花，事见唐南卓《羯鼓录》载：“尝遇二月初，诘旦，（唐玄宗）巾栉方毕，时当宿雨初晴，景色明丽，小殿内庭柳杏将吐，睹而叹曰：‘对此景物，岂得不为他判断之乎？’左右相目，将命备酒。独高力士遣取羯鼓，上旋命之，临轩纵击一曲，曲名《春光好》。神思自得，及顾柳杏，皆已发拆，上指而笑谓嫔御曰：‘此一事不唤我作天公可乎？’”

2 残红：开残的落花。

3 覆余觞：喝掉酒杯里残留的剩酒。鲍照《秋夜二首》其一：“愿君剪众念，且共覆前觞。”

4 粉香：落花，一说指女子。欲别：一作“又别”。催花，此处指催花的羯鼓声。花奴，唐汝南王李琎的小字。李琎擅长击羯鼓，《羯鼓录》载：“上性俊迈酷不好琴。曾听弹琴，正弄未及毕，叱琴者出曰：‘待诏出去。’谓内官曰：‘速召花奴，将羯鼓来，为我解秽！’”

5 空剩当时月：晏几道《临江仙》：“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6 凄清：凄凉冷清。

■ 简评

词写别情。首句催花，化用唐玄宗奏羯鼓催花开的故事，以及唐汝南王李琎善弹羯鼓的逸事，表示花还未开。次句骤转，“已”字，表示事情已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仅花已开，而且落花已经开始飞舞。从催花到花落，其间只隔了一顿酒，好像是瞬间发生的事情，不免使人产生虚幻感，自然就会感伤。不忍，不是仅仅不忍尽杯中残酒，而是如下片首句所言，不忍“粉香看欲别”。花落，如人别，产生的怜惜之情和惜别之意，怎能不令多情的词人“临风泪数行”呢？而粉香，岂又仅指落花？似也应暗喻着某人，则惜花中又含了惜人。“空剩当时月”，化用晏几道《临江仙》之“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晏词如下：“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说宴会、歌舞散去，心中爱恋的人儿亦离去的惆怅。则纳兰的心思，与此相差无几。末两句通过月的异于当时，进一步表述春花与美人美景变得杳茫而不可及，虚幻感和虚空感进一步袭来，故产生凄清之感。此词与上一首词韵脚多处相似，且一句相同，似可视为姊妹篇。如果说上篇是悼亡，此篇则是惜别，从情感的强烈程度来看，则分离的人儿不似亡妻，大约多是歌场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