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伊戈尔曼
张荷躺在床上点菜。于是兰泽焖了黄豆炖猪蹄。
黄豆和猪蹄在一起有好多炖法，但是兰泽认为只有加了酱油和冰糖烧的最好吃，而且汤必须收干。连肉带汤汁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
传说中，有人实测，吃了皮肤好。这项功效兰泽不需要。张荷嘴上在意养颜功效，其实就是想吃而已。吃个菜，哪需要太多理由？
之后姐姐又点菜，于是兰泽又炸了椒盐排骨。
这个菜火气大了点，所以煮了一大锅杂粮粥配合着。整合这几天端着红糖水一直喝，吃糖多容易缺维生素B1，必须吃点杂粮补回来。
张荷时不时在家里溜达一下，视察一下领地；对小兰同学的干活情况，监个工。
但是，这天下午，兰泽一直没见姐姐出卧室。
兰泽怕她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又起床瞎折腾，端了碗甜汤就进卧室骚扰。
开门一看，一个张荷穿着联合体制服正襟危坐，另一个张荷在床上抱着膝盖，一脸的不爽。
仔细一看，一本正经那个是投影。
他正想问这是干嘛，床上的真货摘了耳塞，望向了他。
“我开会呢。端的啥？”
兰泽凑了过去，抽出桌板，把甜汤放下了。汤：银耳+莲子+桂圆。因为有桂圆，汤里一点糖没放。
张荷闻了一下，浅浅地喝了一口。她没再戴耳塞，而是把声音外放打开了。
床的正前方是另一个大投影。有个外貌粗犷的老人，正在HT联合体的一帮子官员面前慷慨陈词。声音抑扬顿挫，挺好听的。
兰泽指指穿制服那个假货。
“啊哈，让它替我开会。”张荷解释道。
“我能看能听？”
“能。马上就对大众公开了。到时候说不定宣传得铺天盖地的。”
这样兰泽就放心了，于是他问：“这人谁呀？”
张荷露出诡秘的笑：“耐心听他讲，一会告诉你。”
投影上的老人，讲话十分啰嗦；却又一副兴高采烈地样子。讲每一句话，他都特别开心；愉快的情绪分外有感染力。
投影中，所有在场官员都愉快而耐心地听他说话。角上显示的一堆不在场人员，包括穿着制服的张荷，也都一副“我很耐心你慢慢说”的样子。兰泽有点看不懂。
“干嘛他这么开心？”
张荷笑而不语，慢慢喝起了甜汤。
搞清楚老人是谁，投影里开的是什么会，并没花多长时间。
老人名叫伊戈尔曼。
每个人跟前摆着名牌呢，写了姓名和职位。不在场的人身前，也显示了虚拟名牌。
像是张荷，她的名字后面有个鸾字，表明她的小船是鸾级先驱舰，鸾字粗体大红色，表示她是小船船的一把手正首长。
但是红粗体鸾字外面罩的一对方括号，兰泽发现别人没有。
兰泽对伊戈尔曼左看右看，觉得老人名字虽长，却不是很像西洋人，也不大像中亚民族的长相。说不出什么地方有点眼熟，虽然是第一次见，却让人油然升起一种亲切。
他名牌上的职位和别人都不一样，只有十分不正式的两个字：英雄。
张荷喝完了汤，把桌板往旁边一推，自己望兰泽身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伊戈尔曼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他独自一人从HT联合体的空间站基地出发，乘坐的流萤号航天器以超高速被发射出去，穿过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之后，像一颗彗星一样，在奔驰了二十多年之后，又回到了近日位置——换句话说，回到了靠近地球与人类活动的地方。
这是一次伟大的探险。
载人航天器上人类的亲身感受，是无人飞行器探测到的资料无法涵盖的东西。长时远程的人类探险，还存在很多不确定性。
伊戈尔曼老头子能整个回来不算太稀奇，按照轨道计算，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还活着也不算太稀奇，人工维生系统提供不了完美的生存条件，凑活着苟延残喘还是能做到的。
稀奇的是他的精神状态。兴奋加话痨，而不是精神出毛病了，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真是超凡出众的强大。
一开始，流萤号上还带了一只青少年猴子，每天从早到晚陪着他，有个伴不寂寞。伊戈尔曼的日常工作，还包括了给猴子洗澡捡屎擦尿，说服挑食的猴子，揍发粪涂墙的猴子，用笼子关猴子禁闭。
逐渐长到成年期的猴子，相当难相处；所以有一天，伊戈尔曼下定决定，用现学现卖的业余手法把猴子开刀阉了。
又过了十几年，猴子老死在半路上。伊戈尔曼拿猴子和储备的食材、水培的整棵大葱（说起来好奢侈的感觉），做了一顿火锅吃掉了。扒掉的猴皮和吃剩的骨头天天摆着看，直到带了回来。
这人心是有多大。
这个会议的主题就是大家围观伊戈尔曼老头吹牛，满足他面对面向人倾诉的心理需求。
张荷参加会议严重不认真。为了规避联合体对浑水摸鱼的自动检测，她没用手环而是特意找了个小玩意儿，单独放自己穿制服的投影。真人只穿了睡衣，在床上歪着没个正形。
兰泽看伊戈尔曼吹牛没有休息的意思，于是低头问张舰长：“他真没疯吗？”
“人家是有精神信仰的。”张荷闭着眼懒洋洋地说。
“他信仰啥？”小兰好奇地问。
伊戈尔曼出发时，才刚满五十，还算是壮年。回来已经满鬓霜华，达到了七十五岁高龄。正好圆满退役，安享晚年。
“共产主义。他是外国人入籍。年轻时，自己开着小飞机过来，投奔神州无阶级社会。他的外国名字据说是自己起的，以前叫啥就不知道了。其实他有中文名，叫卫汉应。”张荷睁开眼。在投影上用手指头画上了“卫汉应”三个字。字保持了几秒，就被她划拉掉了。
这名字兰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有点奇怪的耳熟。
“他的老熟人，都叫他老鸟。我们这些后辈，跟着喊鸟爷。前几天从上面回来，我和他同一架穿梭舟、同一个舱回来。地面基地组织了附近的小朋友列队欢迎，又是献花又是乐队的。妈的。下雪天小孩全露天站着。”说起来，张荷还是不爽。“后勤那帮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