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技术底蕴（上）
联邦军队总旗舰星明号，第一舰桥。
所有参与了信息大一统理论证明开拓的，掌握了有价值信息的重要存在都在这里。
一场研究会议正在位于舰桥的舰长指挥室中进行，主讲是联邦信息采集网络总控技师，开普敦·翟卡希尔，内容则是讲解清楚，联邦这些年所用过的技术中到底有多少已经接近资讯与信息层面。
在一张临时生成的环形中空会议桌周围，两位执政官，两位科学家，一位驻地将军和两位从晶能旋涡爆发中幸存下来并且适应了晶能侵染的士兵都围坐在这里，而翟卡希尔则站在环桌中间留下的场地中，展示自己目测成果。
“真的是非常惊人的发现。”翟卡希尔的兴奋溢于言表，一改他平时的慵懒，不过自从他参与到这一系列事件之后，他的主人格祛除不真实感回归现实的速度大大加快。不过是什么改变了他，是晶能旋涡，还是奥术能量的激活亦或是信息大一统理论的确认，没人知道。
当然也没必要知道。
“在联邦的技术体系中，类资讯技术甚至可以说已经相当广泛，包括我们曾经认为的伪法则利用和深层规律利用，真空零点能的利用和提取。还有十维虚空间等等，都已经开始接近信息操作的水平——甚至我们已经在相当程度上拥有操控概念层级信息模型的水平了!”
“等一下，翟卡希尔。”维斯瑞凡忽然举手打断了总控技师的慷慨论述，“首先我们需要知道，你分类寻常物理技术和类资讯操作技术的依据。”
“区分的依据，就是这些技术在使用的时候所产生的影响，现在你们可能还暂时没法确认，不过我的信息视角是可以看出这其中的差距的。”
翟卡希尔激活了便携式全息显示器，两道柔和的蓝光从他身边漂浮的银色金属圆环中亮起，并勾勒出了两台复杂的设备，在座的几人一眼就认出了它们：正-反物质湮灭常规引擎和舰用空间谐振-翘曲空间泡跃迁引擎。
“从我，当前的，可以理解的信息视角来看，直接使用物理手段，只能影响物质表层信息的普通技术，抛开宏观作用物体和作用效果，在使用中只会产生一种变化：熵增。”
一边说着，翟卡希尔一边正-反物质湮灭引擎的显示放大，并且启动了模拟演示，在引擎内部的强磁场限制之下，正反物质碰撞在一起并最终成为明亮的光子流，从推进喷口中激射而出。
“物质湮灭转化为能量，这些能量最终转化成热，同时混乱度升高，这就是常规物理手段纳入新的体系之后，我目前注意到的，在信息层面的直接影响。”
翟卡希尔右手轻轻一挥，在原本的蓝色图像上顿时浮现出了奇怪的色彩，在引擎的结构图中，一些标注勾勒出了平常人能看见的物理变化和直观结构，而一些具有难以形容的颜色，就像烟雾一样的未知存在正在源源不断的从引擎周围渗出。
“那些无法形容色彩的东西就是熵在信息世界中的体现。”翟卡希尔在提示后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在与会者稍稍接受之后，才开始了继续的发言：“这是资讯滤镜的预计功能，这个画面是我按照自己的能力用计算机模拟出来的，当然这个技术的本体还在研发阶段。各位可以看见，寻常物理手段的应用，所影响的最明显的只有熵值，热力学上的熵值。而类资讯层面的应用，则就大不一样了。”
显示正-反物质湮灭引擎的画面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正常大小，而空间谐振-翘曲空间泡跃迁引擎则被置顶显示，在翟卡希尔启动模拟之后，原本应该是不可视的振动波纹被附加颜色以方便确认，而在引擎周围，一些明亮的全反射镜面也开始从虚无中缓缓出现并包裹住了整个机体。
“注意，接下来的隐藏现象可能会很惊人。”翟卡希尔发出提示之后，视角开始被逐渐拉远，并且到最后直接扩散显示整个宇宙，而在与引擎所处位置相距数百亿光年的彼端，一台空间振动波枢纽的位置被简单的标注了一下。
宇宙级别的尺度上，这样的物体的显示问题已经不是分辨率就能解决的了，然而在翟卡希尔将资讯滤镜画面叠加上去之后，原本以星光的银色和太空的黑色为主色调显示画面瞬间被两团怪异的色块占据，这两团巨大的怪异色块的膨胀极其迅速，如果这些画面是与实际的宇宙恰好对应，那么他们的扩散速度可能达到了每秒十亿光年。
在两个奇怪的色块接触之后，标记着引擎的记号开始快速向枢纽的位置移动，而在移动过程中，整个宇宙的星空都开始模糊和扭曲，就好像受到了强干扰之后的雷达屏幕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维多维尔看着眼前巨大而扭曲的画面，皱着眉头看向翟卡希尔。
“这是这种类信息技术所能造成的一种影响。”翟卡希尔耸耸肩，抬手指点着画面中正在缓慢融合的颜色团。
“空间谐振-翘曲空间泡跃迁引擎从信息层面上的影响就是这样，可以让我们的飞船“平行于世界”的移动的必然不是普通的空间传导波，它是从信息层面上，将两个不同的位置协调处出同样的波形，使两个振动源产生互相接近的趋势，然后在利用翘曲空间泡来将飞船“推离”主世界使得飞船摆脱掉绝大部分宏观世界物理法则束缚，让信息接近趋势占据主导作用以实现超光速移动的。”
“然而，这一部分只是这种引擎相对特有的一种影响了。”翟卡希尔说完，将与推进设施有关的一切都消去，留下了出现轻微扭曲的宇宙星空。
“对于这一部分，这才是资讯操作技术的共有性质，也是主影响，这些画面是模拟出来的，因为我实在无法将这种情况转化为易于理解的画面。简而言之，这些扭曲的星光是对应着现实世界的。更进一步的说明一下，类资讯技术在产生作用时，主要的效果是使得包含我们这个宇宙的整个世界现实发生扭曲——相比于前者而言，这样的手段对于世界的影响相当深刻。”
“扭曲现实世界？”翟卡希尔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瞬间齐声惊道。
“扭曲现实世界这个说法说起来也并不算准确，这是我的理解，而且现在我们只能摸索，毕竟我们还没能制订术语和标准，我们只能寻找尽可能能够利用的词汇，仅此而已。”
翟卡希尔轻轻摇了摇头，“对于我们来说，宇宙太庞大了，它所蕴含的信息总量大到我们难以理解，这样小小的扰动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效果基本上等同于无。哦对了，还有个更直观的现象，在空间泡闭合、飞船开始跃迁时，那一瞬间的星空骤闪就是这个“现实扭曲”的物质体现。这个你们应该了解，那种独特的星光扭曲在一瞬间就会被抚平。”
“如何解释这种现象？如果直接操作信息会导致整个世界都发生扭曲，那么很有可能会使得现有的许多技术都会被抵触……联邦现在很敏感。”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维多维尔不禁有点担心，翟卡希尔所说的几种涉及信息操作的技术或者物品，基本上都是军队，特别是大型舰队迅速转移、自持和维持联络的重要依靠，如果说这些原本的“日常物品”可以直接影响世界，那么目前的军队是否还能放心使用他们手中的设备和支持信息大一统理论的发展就都值得再商榷了。
“执政官，首先，这些扰动相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可以认为忽略不计，目前我们仅仅是游走在操作信息这一层面的边缘。再者，无论是谐振波发生枢纽，还是真空零点能反应炉现在几乎都不停推的运作了很多亿年，然而在它们周围工作生活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如果说要解释这种现象的话，那么首先我们明确一点：世界，或者说我们目前的整个宏观宇宙中的一切，所有的万事万物，物质，时空，法则，都是由信息构成的。”说到这里，翟卡希尔停顿了一下，并且环视了一下四周。
在座的所有人都表示了解，毕竟他们要么从一开始就支持信息大一统理论，要么在加入晶能旋涡事件之后挨了不少来自卡文瑞尔或者艾森德尔的理论轰炸，不理解也该理解了。
“那么我就说明一下在信息视角中，为什么世界会因为信息操作技术而产生扭曲。”
“在信息大一统的世界观下，世界由信息组成，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宇宙中的一切信息就已经拥有了自己被太初力量赋予的演化形式。在宇宙膨胀、冷却、微观粒子和宏观物体出现的过程中，信息都在遵循着太初时刻就已经形成的轨迹。包括我们的出现，生活，进化等等，都有太初规律可以追溯。换句话说，在拥有信息操作手段之前，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世界所已知的。”
“然而，当我们开始接近直接操作信息这个水平之后，我们所做的一切，就不再完全符合宇宙，而是符合我们的主观了。最简单来说，宇宙的空间不会自发释放出真空零点能，也不会在自然条件下产生这样的翘曲空间泡和信息谐振波，等等。”
“……在我看来，这些技术，代表着原本并不包含在宇宙太初规律中的，新的信息流动与组合方式出现。我们曾经将很多我们能使用，但却不能真正理解的技术解释为宇宙深层规律的发掘。但是实际上，那些所谓的深层规律在原本宇宙中是不存在的。它们的真面目，是世界被我们所创建的新信息“推挤”而进行的妥协。”
“这里等一下，翟卡希尔。”一直沉默的艾森德尔发问了，“在你的视角中，世界被所谓的“新信息组成”扭曲的时候，世界本身会体现出一些怎样的性质？”
“唔，这个嘛，世界本身在这其中体现的还是很有意思的。”翟卡希尔微微一笑，“世界中的万事万物都是信息聚合体，无论是旧有的信息模式还是新造的，从等级上来看它们一样，所以两者并不能彼此产生压制，但是世界作为一个整体自洽的庞大信息体，它是存在维稳性，或者说“惯性”的。”
“所以，当我们利用类信息技术时，对世界产生的影响，便是以新插入的信息组合方式使得宇宙的原本环境产生偏移，而当我们产生的影响消失之后，世界又会在原本的惯性之下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用最直观的模型，就是在一个盘子中加入互不相容的几种颜料，将它们等价为原本的宇宙；而我们所做的，就是在这个盘子中加入一种新的颜料，新的颜色会使得原本的盘子从整体视觉上产生变化，但是原本的几种颜色也不能侵蚀掉新的颜色。”
“因此总体来说，即使影响一直存在，它也是稳定的；而在我们停止这些技术的使用，也就是将这新的颜色提走之后，宇宙就又会恢复原样，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信息采集网络和晶能旋涡这两样存在就是宇宙最大的稳定扰动原？”艾森德尔继续提问道。
“自然是这样啊，而且现象已经很明显了，它们的影响，除了艾思凯特托雷斯两人之外，都应该清楚。”
“什么？”维斯瑞凡追问道。
“阁下，还记得卡文瑞尔曾经的第一次晶能汇报吗，在那次会议上，卡文瑞尔的个人系统时间显示与主宇宙的时间是不匹配的。”
“永动钟产生的误差吗？”经此提醒，卡文瑞尔一下子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况，他的个人时间计算方式与主网产生了误差，但是与封锁区内部的那一台永动钟一致。永动钟核心现在已经确定是奥术能量干涉所形成的，理论上来说，任何物理手段都无法对它造成干扰。
“信息采集网络和永动钟的影响所发挥的作用其实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时间光在重力场内就会被拖慢，这一点是各位都知道的，其他还有很多能影响时间流速的因素。但是现在联邦占据了整个宇宙，殖民区域遍布各个角落，就连很多星系核心的黑洞附近也被作为了空间站锚点，单能在这些强引力环境中保持时间流速一致就不是这个宇宙所能达到的范畴了。”
“事实上，是信息采集网络和三台永动钟一起，靠奥术能量的位阶和信息组合革新所产生的影响，将全宇宙的时间流速全部钉死在了一根轴上！而封锁区内的时间与外面不一致，则是晶能旋涡的压力使得世界扭曲程度已经与外界不一了！”
“……居然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翟卡希尔的话使得在座的所有人都在震惊中沉默下来，而卡文瑞尔则是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时间的位阶是多高？物理法则级，还是理论中的强法则级？”
“两者兼有。”翟卡希尔对卡文瑞尔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对卡文瑞尔打破自己造成压抑局面的感谢，“时间这个概念在我看来，它是衡量宇宙中信息按规律演化偏移程度的一个信息量。可以确认，这种东西在不同的宇宙中流速不同，甚至存在的方式也可能不同，这是前者的体现。”
“但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却是必不可少的，这便是后者的体现了。提起这个，根据目前的观测，我认为，我们现在宇宙中的很多规律或者意义，当把它们抽象到概念层面上，它们的意义位阶都可以达到强法则。”
“好了，翟卡希尔，目前的这些还算是推测吧。”维多维尔打断了总控技师的滔滔不绝，“你的能力很特殊，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确认或者真正理解你的观点。等以后我们有能力跨出这个宇宙，再商讨这些内容。现在还是请你多描述一下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与信息操控有关，并且能对晶能研究产生帮助的技术与设备吧。”
“是，执政官，我有些激动了。”翟卡希尔抱歉的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会再介绍两种我经过推算目前对联邦拓展研究最有价值的设备：真空零点能反应炉和空间稳定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