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果没有苏轼

如果没有苏轼，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千年前少了一个文学家，《全宋词》会变薄一点点，但程度相当有限。

如果没有苏轼，几乎所有宋代大文学家的地位都会提升一档。唐宋不会再有“八大家”，苏辙不用再叫小苏，欧阳修会是宋代词文的首席，辛弃疾、黄庭坚不用排在苏轼后面，并称“苏辛”、“苏黄”，王安石将会成为宋代最伟大的文学家，没有之一。

如果没有苏轼，我们应该会少背很多宋词，少用很多成语。说亲情，没有“与君今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说爱情，没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说积累，没有“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说孤高，没有“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大智若愚，坚韧不拔，出人头地，这些词都不存在。

人生如梦，一叶扁舟，沧海一粟，也都不见了踪迹。

如果没有苏轼，我们的生活应该会失去不少鼓励。遇磨折，说不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想避世，说不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处逆境，说不了“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没了钱，说不了“人间有味是清欢”；言祝愿，说不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更不要说“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如果没有苏轼，我们熟悉的神州大地也会模糊起来。我们不再知道大江之水奔何处，九江庐山真面目，荔枝龙眼甘甜滋，杭州苏堤有多美，赤壁究竟有多大。西湖，七里滩，钱塘江的名气都要略降一格。，黄州，惠州，儋州的风景也会失色几许。

如果没有苏轼，这世间会少了一个伟大的美食家，而我们也应该会少吃不少珍馐，我们不会知道软而不烂、肥而不腻的“东坡肉”、“东坡肘子”，不会知道“竹笋炒肉”之鲜美，不会知道野鸡之美味，也不会知道“东坡鱼”之鲜肥滋味之享……更不会知道东坡在没钱买羊肉，只得买羊骨，火烤羊脊骨，竟成一佳肴时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当人们迷醉于这足以摆成一桌“东坡席”的佳肴时，又有几人知他写信寄弟言说内心的悲凉与苦痛。天才如东坡，此刻却落得这般下场，究竟是为何？或许正如“苏黄门”苏辙所言，“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这世间，何时能给我们的东坡一片天马行空的天地，一个大展雄才的空间，也许，只有在吃中。东坡，只有痴了。

自古蜀地多奇才。如果没有苏轼，我们不会知道，这世间曾有这样一个近乎全能的人。他是词文的大家，是新派的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医学、饮食、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古往今来第一名士”。于是，世间每一个人，都能从苏东坡的艺术里，重新感受到人生。而苏东坡也定然会在后人的品读里，一遍又一遍的活过……伟大者似乎往往只可仰望，无法亲近。而苏轼却是一个异类。在我们眼中，他不是一尊神，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泪的人。比之于“诗仙”李太白，二者虽同根同源，同为巴蜀之人，但却是一醉中捞月，复返于天；一欲乘风归去，又恐高处不胜寒，终生于斯，死于斯，葬于大地……

苏东坡，他的精神世界既与现实相纠缠，又不失宗教的宁静与超脱，可豪迈，可深情，可喜气，可忧伤……但那底色，终究还是儒家的，是救世济民。所以，他终是难舍这疾苦的百姓，也永远不会像陶渊明、李太白那样放下一切，一走了之。

千百年来，蜀人以苏轼为蜀产，黄州人以为黄州产，儋州人以为儋州产。

一个苏轼，生时无所容入，死后，慕而争者无数。

是故，无处不是其生之地，无时不是其生之年，他是天上星，亦是地上英，亦是巴西人，亦是杭州人，亦是黄州人，亦是惠州人，亦是儋州人，亦是常州人。

死之处亦荣，生之处亦荣，流之处亦荣，囚之处亦荣。

不游，不囚，不流，不到之处，读其书，见其人，亦荣亦荣。

幸甚至哉，我们的历史有一个苏轼。

幸甚至哉，我们的心中有一个苏轼！

你是谪仙人，你是扬州鹤，

你是“竹痴”苏子瞻，

你是“苏仙”苏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