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存绍
李绍有些意外，自己才刚醒过来李克用就专门来看自己，看来自己在李克用心中似乎有些分量。虽然知道李克用关心的并非“自己”，但李绍的心里还是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走出帐外，李绍远远的就看到有一群人从北边中军的方向走来，而随着那伙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四周还没吃完饭的士卒竟都直接放下手里的家伙站了起来——瞧这阵势那应该就是李克用。
李克用在军中威望似乎很高，因为李绍注意到连自己身边的亲卫都在努力把腰挺直，眼睛直直地目视前方。
李绍一边搜寻着记忆里关于李克用的部分，一边也向着李克用迎去。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了李克用爽朗的笑声。
“落落醒了！要真是失了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母上交代。”李克用上来就一把抓住李绍的手，“这几日天寒，你身上有伤就少走动，小心再受了风寒。”说完就拉着李绍向他帐篷走去。
李克用身材极为魁梧，连身后的几个将领也都没他那般高大，而一双大胡子以及脸上的几道伤疤更让李克用的面目显得很是凶狠。
自己手臂被李克用抓得生疼，李绍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苦笑着称是。
李克用的亲兵都自觉留在帐外，只有几个人跟着一起进了帐篷。
原本李绍一个人还觉得挺宽敞的帐篷此时就显得有些局促了。外面的士卒又搬进来几张椅子，这才让几人都勉强坐下。
穿了甲胄身材犹如一座小山似的李克用坐在矮小的胡椅上显得有些滑稽。李绍偷偷打量了一圈，与李克用同来的还有衙内都指挥使周德威、步军都指挥使符存审、突阵指挥使袁建丰，还有随军出征的行军司马李袭吉。
刚坐下李克用便道：“本想着今日就宴请诸将，不过想到落落刚刚醒来还有些不便，前阵子军中又刚刚逢败，此时设宴恐怕不太妥当。待大军回了太原府再歇息。”说到败时，李绍注意到李克用神色微微一变。
李绍忙抱拳回道：“多谢父王挂怀，孩儿不过是些小伤，休养些日子还愿在父王麾下效力。”
一旁的周德威也打量着李绍道：“小太保既然已能下地行走，想来也不会有甚大碍。”
趁他说话，李绍也打量着蓄着大胡子，肤色很深的周德威。比起旁边更像文人的符存审和年轻的袁建丰，周德威的身材也更加高大壮硕。
李克用一拍手，骂了一声道：“我就料想落落不会有事，潞州那些医官竟说甚么失神的话，那等庸医留着也是害人，回头就叫李嗣昭杀了他们。”
李绍顿时一楞，因为这原因就要杀人？
正当李绍还在处于震慑之中，李克用又突然转头看向自己，脸上却不再狠厉，反而换上了一脸的温情。
温情浮现在李克用那张令人畏惧的脸上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李绍依旧能从中感受到对自己的关怀…也许还有那所谓的父爱？
李克用接着道：“不过李司马说是落落这名字不太好。我想也是，我李克用的儿子在战阵上咋能落马？所以打算给落落你改个名字，依其余几个兄弟的字辈，阿父再给你选个绍字，就做李存绍，你看咋样？”
李袭吉也拱手道：“文言之中，绍乃继也，晋王此名甚好。”
李绍一愣，立马抱拳应道：“既然是阿父安排，孩儿并无不妥。”
他也正觉得顶着李落落的名字总有些奇怪，李克用给他改名正顺了自己的心意，何况这名字又与自己后世的名字有些契合，因此李绍觉得还挺满意。
“不过此役之仇，他日必然来报！朱温小儿，自上源驿起我就发誓要亲手杀了那厮，只后悔几番耽误没能早早结果了他，如今竟让他成了势。若是兖、郓两州也都归了他，恐怕对咱不利。”李克用竟然罕见地露出一脸愁容。
李袭吉接话道：“主公无忧，虽然朱温势头正盛，但那朱氏二兄弟也不是易与之辈，一时半会也不会轻易败走。何况淮南杨行密正蠢蠢欲动，朱温有后顾之忧，只能被东面诸侯所纠缠，无暇北顾。”
李存绍听后却不太明白，只能联系先前的记忆得知李袭吉说得是山东朱瑄朱瑾兄弟的两镇。
只见李克用点了点头，另外三将也面露沉思。不一会李克用又道：“此次回去，我不打算就此罢手，休整两个月待士气恢复后，粮草备齐就择日出征。朱温此人不仅为人不齿，更是十足的狡猾。若是河南数镇都归入他手，恐怕到时为祸我大唐还要甚过黄巢。”
在场的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连李存绍也知道如今皇帝受困于诸侯，政令不能出长安，天下之事尽皆掌握在各镇诸侯之手。不过只要大唐名号还在，天子尚存，国柞就还没到尽头的一天。但李存绍不知道李克用此番话是否出于他的真心？李存绍不由得对眼前这位阿父内心的想法很是好奇。
这时符存审突然起身向李克用拜道：“末将愿为晋王前驱，诛伐朱温。”
见周德威袁建丰两人也起了身，李存绍便也学着他们一起拜向李克用：“愿为晋王效力。”
李克用起身大声笑了笑，双手在空中虚虚一托，众人便顺势站起。
“这次不过是中了那葛从周的诡计，下次可就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待日后打去汴州，定然要把那朱温一家通通杀光，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众人纷纷称是。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李克用便起身对李存绍道：“落落既然身体有恙就好生休养。军中事暂且不急，铁林军这仗损伤不小，李存信说你阵上打得不错，阿父回头便将飞虎军编入铁林归你节制。”
李绍一愣，记忆中飞虎军乃是曾今李存孝的精锐亲兵，自从李存孝被李克用诛杀后飞虎军就编入了李克用的部率，谁想到李克用竟然如此器重自己，肯将如此一支精锐战力送给自己？
李存绍自然知道兵权意味着什么，当下又惊又喜，忙拜谢过李克用。
等李存绍把几人送出帐门，李克用摆摆手止住了他：“落落身体还未好，到此为止罢。”周德威几人也向李存绍告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望着李克用那宽厚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李存绍心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李存绍向帐外侍立的亲兵道：“去把杨载叫来。”说完转身又钻进帐篷。
李存绍刚坐下，杨载就进来禀报了。
“小太保。“杨载很守规矩地躬身抱拳道。
“坐下说。”
杨载便依言在下手坐了。
觉得帐篷里有些黑了，李存绍走到边上木制的灯架边，习惯性地摸了摸裤兜，却什么也没摸到。杨载在一旁看着奇怪，走过来从腰间掏出两个火石递给他。李存绍在后世虽然没用过这玩意，但还是按着记忆打着了火，手上动作还十分熟稔。
李存绍一边走向的灯架，一边问杨载道：“我麾下铁林军还剩多少兄弟？”
“回小太保的话，算是战死和遗散的，还剩五百来骑。”
两侧的烛光亮了起来，帐中的黑暗顿时被驱散大半。
“嗯…”回到座位上，李存绍支着下巴思索着。自己眼下的军职是指挥使，正常编制也应该是五百骑，只是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实际却有近千骑。而如今经历一战后竟然损失了大半，看来之前那场仗晋军吃亏不小。
一边的杨载静静看着李存绍思索的样子，虽然往日自己和小太保也没甚交流，但却觉得小太保醒来之后似乎和往常见到的样子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是身上那股气质？
杨载正想着，李存绍又说话了：“这样，想来我身体康复还要些时日，期间我想由你暂领铁林副使一职。你可愿意？”
杨载顿时把胡思乱想丢到一边，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的神采。楞了一下，杨载连忙向李存绍拜谢道：“卑下愿意！多谢小太保栽培，卑下愿为小太保肝脑涂地。”
“起来说话。”李存绍也学着李克用，向着杨载伸出双手在空中虚虚一托。杨载也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
李存绍心中有些想笑，忍住笑意才接着开口道：“那些战死的兄弟可有抚恤？”
“这些事应是李先生在管着，末将也不知情。”杨载挠了挠头回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于是杨载又摸不着头脑地告退出帐。
帐内就剩下了李存绍一个人，他开始在帐内踱起步子。他清楚地知道，若是太平盛世还好，偏偏现在是大争之世，若是什么田舍翁也罢了，偏偏自己是李克用的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存绍又渐渐冷静了下来。自己的身份注定会在未来起到巨大的作用，这一世注定不会是籍籍无名的一生。而想到李克用还在，自己暂时也不会站在乱世的风口浪尖上。于是李存绍放下心来，吹灭了灯烛。
躺在床上——确切的说是一层铺在地上的干草和勉强盖住干草的几张布。李存绍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这一世恐怕少不了各种经历。
但问题在于，在这个世界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