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文件夹拍过去
郑半成，一个即将被赶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如果说人的属性是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综合，那么郑半成现在什么也不是。
是的，他迷茫了。
不喜欢本专业，但是却很尊敬课本，别人的大学似乎都很精彩，他的大学一直很安静。
一直是一个三无学生，无头脑，无意识，无想法。课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偏差性地都认为他是一个三好学生，标签化的三好学生，不仅成为了他似乎是与身俱来的符号，也成为了他一直努力追寻的目标。
“师傅，帮我彩印5份。”郑半成把U盘递给打印室的人，时不时看一下透明文件夹中的简历，还有简历下的奖学金之类的证书、成绩单之类的一沓A4纸。每每看到这些，郑半成总能得到一丝宽慰，时间仿佛也是有着价值的。
打印室坐落在图书馆靠后两百来米的位置，隐藏在硕大又古老的两棵老树背后，门口已经垒起了两堆泛黄的落叶。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闲暇的肆意，过往学生的脚步声似乎也夹杂了一些焦躁与不安。
“五教下午两点半有大亨房产公司的校园宣讲会，下午四点半是移光公司的校园宣讲会。”
宋岭岛对着郑半成重复着大半个月以来熟悉的句式，一边提醒着郑半成那些需要留意的时间节点，一边宣泄着宣讲会之间来回奔波的疲惫。
宋岭岛，军人世家的小伙儿，有着一股民族气质的帅气，浓眉清秀，率直干练，谈吐总是快人快语。
宋岭岛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痞气，有时更像是一丝机智。和郑半成一起合作过一次课下作业，然后就和郑半成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半成，你想进什么样的公司？”宋岭岛好奇地问着郑半成。
两个一个offer都没到手的学生似乎充满了无限的选择性，当然，失业也是一种选择。
“反正不找本专业的，公司名字听过的就行，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郑半成作为一个体验派的学生，学习总是排在第一位的，在他看来，实习和工作应该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只是作为一个工科男，除了学校专业培养计划里的实习实践外，郑半成并没有多的时间去实习。
郑半成拿着刚彩印好的五份简历和宋岭岛走出打印店，两个人走在日常的夏季完全退却的林间小道上，周遭略显肃穆的环境似乎已经准备好进入冬天了，总给人冷冷的感觉。
高考得到分数的那一刻，郑半成骄傲地自认为自己还是挺优秀的，只是他也没料到作为振江大学的名牌大学生，在找工作的时候，也再普通不过。
当然，名牌大学的学生确实是有一些优势的，比如简历关通常不会被卡。
“咱找工作找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未来到底能去哪儿。”宋岭岛感叹道。
“我昨儿终面又被刷了，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郑半成很平淡地带着一丝感叹的语气，暗暗地表达内心对当下境遇的无奈。
郑半成本想求得宋岭岛的安慰，谁知道宋岭岛自顾自地补了一句。
“本来我们也啥都不会，学了些东西好像没几个用得上的。”
跨专业找工作，专业知识多半是用不上的。
郑半成也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随后感慨一声：“如果最后能找上个像样的工作，自己养活自己，那该有多好啊。我现在不想考研了，读书真没劲。”
由于学到的知识并没有给跨专业找工作的郑半成带来明显的竞争优势，这倒是让郑半成开始产生了反思。
“你不是报名费都交了吗，怎么又不考了？”
郑半成磨蹭着吐出他内心里天使和恶魔争斗过无数次的决定。
“我有点担心考不上。”郑半成有点怯怯地说着。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一边参加校招，一边准备考研，这让郑半成身心俱疲，也没了底气。
郑半成紧接着说，“即便是考上了又能怎样，拿一个硕士学位不是照样得找工作吗？”
郑半成脸上露出自以为是的释然，他心里却也知道说的这句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而且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不喜欢这专业，考试纯粹是给自己图个心理安慰。”郑半成接着说道。
“你说你都复习这么久了，资料上该花的钱也花了。”宋岭岛顿了一下，“是不是担心最后两头跑，两头都捞不上好？你现在不奋力搏一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过要找工作的话，我想先让爸妈花钱给我换一套好一点的西装。”
“你又没钱啦？”
郑半成唯一不吝啬的，就是打印这点资料费了。
两人谈话间已经能够看到五教大楼的门口了，第五教学楼翻修过一次，里面有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下八百人的大礼堂，能在第五教学楼的礼堂开宣讲会的公司，都是在国内有名气的企业。
一眼看过去排队的同学已经有一百来米长了，没来得及吃午饭的宋岭岛肚子已经咕咕直叫了。
宋岭岛揉了揉已经有点瘪的肚子。
郑半成知道宋岭岛肯定是饿得不行了，“你先去排队，我去买几个卷饼垫垫肚子，你要什么馅的？”
宋岭岛的口味依旧不变：“培根加烤肠，番茄味的。”
郑半成背对着宋岭岛用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向远处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
郑半成拿着买回来的卷饼递给宋岭岛，一手拿着装有简历的文件夹，一手拿着卷饼心不在焉地啃着，眼睛呆滞地望着队列的前方，头脑也在放空中。
宋岭岛瞅了一眼郑半成，“诶，诶，看啥呢？”
郑半成过长的反射弧还来不及回应宋岭岛。
宋岭岛用胳膊肘推了一下郑半成，露出狡黠的笑容，“郑半成，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啥！”
郑半成直勾勾地盯着队伍前的一个女生，宋岭岛这么一问，便赶紧把视线挪开了。
宋岭岛坏笑着打望着，“刚才盯着哪个漂亮女生呀？你给我指指。”
郑半成不是很想说，但又不想宋岭岛刨根问底，嘴一秃噜。
“就是那个穿黄衣服的。”
郑半成提了一下头。
宋岭岛脑缺般地加大了音量，“哪个黄衣服的？”
不料穿黄衣服的那个女生突然转过头来，眉目清秀，黑色的长发把两边的脸遮了一小半，透露着一股秀气。
郑半成尴尬极了，随即也赶紧转过头，装作个没事人的样子，一边啃着手里的卷饼，一边看着另一只手上的简历。
女生望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
郑半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对宋岭岛说：“别说我认识你。”
宋岭岛完全无视郑半成的话，“喔，我还以为你说的是谁呢，那不是校十佳歌手的杜莹莹嘛。”
“是她吧？”宋岭岛把手一抬顺着杜莹莹的方向指过去，不巧打在了郑半成拿着文件夹的手，郑半成手里的文件夹直接顺着宋岭岛指的方向飞了出去，笔直地拍在了杜莹莹的后背上。
郑半成惊呆地望着宋岭岛，然后尴尬地转过身，向前小跑着准备去捡自己的文件夹。杜莹莹倒是先转过身捡起了落在她脚边的文件夹，也透过透明的文件夹看到了简历上郑半成的名字。
“同学，对不起，这是我的文件夹。”郑半成到了杜莹莹面前，礼貌中带着尴尬。
“是你啊，我认识你。”杜莹莹盯着尴尬的郑半成，心里却仿佛乐开了花。
郑半成有些发懵，“啊？你是？”
杜莹莹夺过话回想着说道：“你是不是参加过那个校园微电影大赛，当时演唐伯虎角色的那个？”
郑半成的脸唰一下地红了，呆愣地应了一声，“嗯。”
郑半成当时演唐伯虎的尴尬经历可以说让郑半成无地自容，当时和他搭戏的搭档是个男生，台下的观众起过很大的哄，“在一起，在一起”。
“给。”杜莹莹的声音很温柔。
郑半成接过文件夹，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
杜莹莹微笑着回应，“没事。”
郑半成转身笃定地走回宋岭岛面前，面对着宋岭岛用文件夹故作有力地拍在宋岭岛身上，有点愤懑地说道：“你找死是不是？”
“我又不是故意的。”宋岭岛戏谑地坏笑着，“不过你没觉得她不怎么生气么？”
郑半成没有理会宋岭岛的话，他还在脑海里回味着刚才的画面，令郑半成有点小庆幸的是，杜莹莹竟然知道自己。
谈话间队伍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了，大亨房产公司还给每个学生准备了一个装有本子和笔的小袋子，学生们进场的时候人手一个，不一会宣讲会场上就已经坐满了拿着带有公司LOGO袋子的人群。
参加宣讲会的同学挤满了整个礼堂，晚到的没有位置的同学要么是坐在台阶上，要么是站在礼堂的最后面，再晚一点的同学就只能挤在门廊，踮着脚往里瞧。
郑半成和宋岭岛勉强有个座位，已经很靠后了，但是位置还不算偏，视野很开阔。
有四个学生向郑半成走了过来。
“同学，方便和我们换一下位置吗？”郑半成旁边突然有一个有一米八几个子的哥们朝着郑半成礼貌地说着，“我们一共有四个人，想要连着的座位，不巧的是我们的位置刚好被过道隔开了。”
相比而言他们的座位就比较偏了，不过也还凑合。
还没等郑半成开口，宋岭岛先说话了：“不换！”
郑半成呆呆地看了一眼宋岭岛，他的神态明确地表明了态度。
“我爸可是大亨房产的部门经理，你们要是方便换一下座位，要是以后进了大亨，大家相互关照关照？”另外一个身材高挑的学生插了一句。
宋岭岛一听是个关系户。
“不好意思，我们不换。”宋岭岛斩钉截铁地说。
那位身材高挑的学生拉着他的同伴转身便离开了，几个人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郑半成继续和宋岭岛若无其事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礼堂里涌动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