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过去
萨默塞斯上一次毫无技术含量的干架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阿德莱德于祭祀上去世后的一周，亚瑟昏迷不醒，醒来后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寝殿中不理政事。
王身未愈，王心不在，承担国家重建责任的便是身为骑士团团长的萨默塞斯了。他几日没合眼，听取政务，下达指令，还抽空去看了亚瑟。
他一言不发，萨默塞斯让他好好休息。
祭祀后的第二十八天，贝阿特丽丝在骑士团的宿舍里找到萨默塞斯，希望他能去和亚瑟谈谈。
“他会慢慢好起来的。”萨默塞斯安慰贝阿特丽丝：“亚瑟是王，他清楚自己的责任，只是他需要时间恢复。”
“但你不肯告诉我在中心广场发生了什么？”贝阿特丽丝哭了：“他为什么会受伤？！”
萨默塞斯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怎么能说？他对这个妹妹亏欠太多，有时甚至不敢面对她。
祭祀那一周除了大师外，所有人都会失去法力，亚瑟不知是忘记还是根本不在乎，在阿德莱德跳下塔楼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萨默塞斯奋力赶到中心广场，见到一身亚瑟跪倒在地，紧紧地将阿德莱德抱在怀中。阿德莱德的手上握着一把长剑，剑刃上鲜血滴答。
在萨默塞斯触碰到阿德莱德的脸旁前，她化作了火焰，刹那间消散了，连一块衣角的灰烬都未留下。亚瑟像困兽般压低了身体，双手垂在灰石地面，发出了充满悲恸的吼叫声。
萨默塞斯心潮澎湃，竟发现自己无法往前迈出一步，只能静静地站在大火中，看着亚瑟久跪不起。他略带卷曲的金色长发散乱，头上的王冠因没了术的加固掉在地面上，和凹凸不平的地面亲密接触后，水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纹。
直到血迹漫过石板路的缝隙，萨默塞斯才仿若从梦中清醒，最后一次跑上前——亚瑟的胸口正在流血，是剑伤。他已失去知觉，仍维持着跪地姿势。
萨默塞斯扛起他，拾起地上的王冠，裂缝在顷刻间遍布脆弱的王冠，碎了一地。
没有术的一周，亚瑟在濒死中挣扎，没有任何求生欲望。幸好靠外用药物撑过了一周，用术挽回了性命。
贝阿特丽丝哭得很厉害，她责怪萨默塞斯把自己送到宫中，怨恨阿德莱德的存在，却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亚瑟不好。
“为什么爱他？”萨默塞斯不明白。为什么阿德莱德爱亚瑟，贝阿特丽丝也爱亚瑟，而他自己也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爱着他？因为他的魄力？因为他英俊的相貌？因为他们很早就相识？
“因为他不爱他自己。”贝阿特丽丝说：“他不爱他自己，他也不知道怎么爱别人......他需要别人的爱。”
看到萨默塞斯无动于衷，贝阿特丽丝兀自发出笑声，萨默塞斯印象中银铃般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刺耳：“我比他还要清楚他爱着那个女人！我有了他的身体，却没能拥有他不自知的心！”
“我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爱上了他，”贝阿特丽丝像发狂了似的叫道，“这么多年以来，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看着他，想要离他更近一些......但他把我当成王的责任！好笑吗，哥哥？因为我是他的王后才做了一切，他根本不爱我！”
萨默塞斯的呼吸一滞，多日的疲倦让他很累了，听到这样的崩溃嘶吼，就算是亲妹妹，他的耐心也要被耗尽：“难道你没想到他不会爱你？”
贝阿特丽丝的声音陡然收住，笑了一声：“我的好哥哥，当初是谁把我推向他的呢？你一丁点都不知道吗？！”
他知道吗？阿德莱德爱着亚瑟。
成为大师要抛却个人的情感，既然阿德莱德当上了大师，就不可能再与成为亚瑟的王发生任何感情上的交集。
退一万步说，萨默塞斯相信亚瑟的自控力，若阿德莱德情不自禁，亚瑟也会忠于王的责任不逾越半分。只要他成为王、有了王后，便不可能再让阿德莱德靠近他一步。
这就是他让自己的妹妹嫁入王宫的原因。贝阿特丽丝有着比星夜还深的黑发，眼睛是深褐色的，乍看与阿德莱德有几分相像。
两年以来，一切表面都如萨默塞斯所想，他所见的阿德莱德和亚瑟保持着大师与王的距离，贝阿特丽丝与亚瑟感情也不错，然而一年半前阿德莱德忽然提出要离开王城，一去就是半年。
回来后的阿德莱德成为了一位完美的大师，几乎抹去了她的名字的痕迹。
以往见到萨默塞斯，阿德莱德的笑容会下意识地柔和一些，如今她对每个人都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对萨默塞斯是，对王也是。
此时距离祭祀还有一年，除了因商讨事务碰面外，萨默塞斯还在王宫外见到过阿德莱德两次。
一次是在塔楼上，阿德莱德回来后不久。她与亚瑟在塔楼上，两人都变装了。这件事让萨默塞斯更清楚地意识到在阿德莱德与亚瑟之间发生过什么，三人早已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那次阿德莱德同祭祀上一样掉下了塔楼，是意外，亚瑟比萨默塞斯快了一步跳下去。他好像忘记了阿德莱德会法术，而身为大师的阿德莱德竟然没用法术，而是推开了亚瑟，肉身摔在石板路上，昏迷不醒。
此后她于教廷中休养，萨默塞斯去见了她一次，除了过于沉默外没发现任何异样。
随即祭祀到来。
祭祀本是大师与世界对话，此时所有的原子都集中在大师身上，大师会借此力量祈求今后的十四年风调雨顺的时刻。
阿德莱德却用这强大的法力将所有痕迹都烧去了，包括她自己的存在——大师平日里是无法杀死自己的。
然而也是这场大火让她被所有人记住，在众人遗忘阿德莱德这个名字后，她赐予了自己“魔女”的名号，区别于历代大师，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知道吗？亚瑟爱阿德莱德吗？
既然亚瑟算好阿德莱德会为他成为大师，自己则坐上王位，当然是爱阿德莱德没有爱权力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