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月【1】
月初时，关云云打了个电话给纪薇，希望能在自己回苏州老家过农历新年之前出来聚一聚。纪薇自然欣然赴会。
俩个小妮子在周末的午后约在了老地方——中山公园站7号口旁边的星巴克咖啡，点了相同两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交换起近况信息。
“我的新家布置好了，什么时候过来玩吧，大忙人。”关云云调侃道。
“咱们小云开口约我，当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纪薇吐吐舌头，笑着说，“等你过完年回来吧，你不是说大后天就回家了嘛。车票买好了没？”
“嗯，车票买好了。你呢，不准备回家了？”
“啊啊，别提了，我爸妈今年要来上海过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纪薇嘟起了嘴。
“全家团圆，合家欢乐呀。”小云打趣般地冲她眨眨眼。
“团什么、欢什么呀，全家折腾，合家相亲才是。一提到我妈我就开始头疼……”
“哈哈，伯母对你挺好的，对你耳提面命这些那些都是爱的表现。再说了，相亲过年也没啥不好呀。加油，我支持你。”
“我妈真那么好？我跟你换！”纪薇气呼呼地说。
关云云被纪薇的表情逗乐了，一个劲儿笑个不停：“诶，我过年回来之后，一定要把你的相亲经历如数讲给我听听。最好，我们的纪大小姐就此脱离单身，我也好见见那个值得膜拜的男人。能把你征服的男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对，这男的一定不是地球人，搞不好火星来的。小妮子，你先别得意，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哦。”纪薇诡异地笑笑，“说，老实交代！最近有没有桃花？”
关云云的笑容立刻呈现半僵硬状态：“没有哎……”
“那你可危险了，准备叫我姐姐吧，嘿嘿……真的没有？”
关云云偏着头又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真的没有。”
-
一回到家，关云云就将手提包甩在床上，手提包的开口没有合上，里面的钱包和纸巾都漏了出来，暴露在床单上。关云云暂时懒得收拾，一个“扑嗵”，大字形倒进大床里。
哎呀，赌约啊……估计会输吧。应该是纪薇比较容易找到归宿，她认识人多，圈子也大多了。至于我……关云云自嘲地笑笑。
一心烦就有点儿困了，小云侧翻了下身子，正准备用胳膊挡住光，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忽得眼光被面前的钱包吸引——从钱包夹层里面露出了一片名片的一角。
抽出名片，她瞪着徐云风的名字许久，终于还是翻出了手机，拨通了名片上面的电话。
“喂，你好。”一道男声从电话那头欣然传出。
“你好……我是关云云，就是那次在路边那个……你和你妹妹帮我搬电视，你还请我吃牛肉粉丝汤那个……”电话这头的小云怀着一丝不确定，结结巴巴开了口。
“哦，小云，我记得你的。”
听到电话那头那个男生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知为何小云总算是感觉安心了一点儿。
“喏……那个，上次你帮我搬电视还请我吃饭，我挺不好意思的，我想找个机会请回来。喏……请你吃饭。”
“没问题呀，什么时候？”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不过我大后天要回老家过年了，所以……”
“那就今天吧。现在几点？四点四十五分。一起吃晚饭好了。你住在哪个区？离静安寺远吗？”
“静安寺不算远，我家附近有2号线地铁站。”
“那好，那我们就六点在静安寺久光百货门口见，可以吗？”
“可以的。”
“那就先这样，到时候见，有什么变化打我电话。”
“好的。”
挂了电话，关云云跑到洗手间的镜子面前愣愣地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见陌生的朋友时需要稍微打扮一下下。于是，她涂上了淡淡的粉色眼影和唇彩，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套上了一件下摆绣着一圈毛线球球的白色毛线连衣裙，戴上一对长至手肘的白色绒手套，披上一件粉红色大排扣披肩，最后套上一双黑绒长靴，抓起常备的白底黑圈圈手提包，出了门。
-
当小云来到静安寺地铁站时，才刚刚五点四十分。正想着既然来早了，就去久光百货逛逛吧，手机来电铃声樱桃小丸子主题曲响了起来。是徐云风打来的。
“喂，小云你还在路上吗？”
“哦，没有，我已经在久光这里了。”
“那正好，我也到了，在久光的停车场——对了，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你想吃什么？”
“嗯……那我们去吃本帮菜吧，巨鹿路靠近富民路那边有一家不错，我带你去。你到停车场来找我，先这样。”
听到徐云风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小云只得迈步朝着久光百货的停车场方向走去。
一走进停车场区域就听到两声喇叭声。
关云云顺着声音看过去，徐云风正满面笑容站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BMW旁边。他今天穿着黑色夹克、黑白横条纹毛线衫配着直领白衬衣，下身着黑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波鞋，整体看起来似乎比印象中成熟了些许。
“嗨，好久不见。”关云云向他走过去，客套地打招呼。
“距离上次跟你一起躲雨，的确是好久没见。”徐云风笑着说，并走过去车的另一边为她打开了车门，“最近怎么样？”
“最近挺好的，你怎么样？上次你帮了我……好像有惹得你妹妹不开心了，不好意思……”
“哦，她没事的，我也挺好的。”
“晓晓是你的亲妹妹吗？——车不错。”关云云坐上副驾驶的皮椅为自己拉上保险带，并由衷地称赞道。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你对车也有研究？——渴吗？”徐云风坐进驾驶座，并递上一瓶脉动给她。
“谢谢……研究到没有，不过，至少我还看得懂车前面那个蓝白标志吧。”关云云笑着拧开脉动：“这是我第一次坐BMW，服务还这么周到，谢谢啊。”
“不客气，我正愁着怎么打发周末的晚饭——你正好打电话过来，挺好的。对了，今天很漂亮。”
“呵呵，我们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嘴还这么甜呢。行！今天让你随便点菜，姐姐豁出去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我肯定比你大啊，看你一张娃娃脸。”
“说我娃娃脸——你看起来也顶多21、22左右吧。”
关云云刚吞下去的那口脉动差一点儿喷了出来。
“我已经29了，弟弟。”
“不会吧！不可能——你看起来最多22。”
“呵呵，可是我这个披着22岁外皮的老太婆真的29了。是不是应该叫我姐姐啊？”
“我也25了，你只不过比我大四岁而已，谁要叫你姐姐啊——而且，现在的人都看心理年龄的，我的心理年龄肯定比你大。”
看着眼前这个小男生一脸气呼呼的样子，突然间让关云云联想到了纪薇，于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
很快，车子就来到了巨鹿路靠近富民路附近一带，徐云风将车子停在路边，带着小云来到一家阿毛面餐馆。这家店虽然名字叫面餐馆，却是主营菜式的本帮菜餐厅，店面不大却客人不少，从门口看进去整个店内塞得满满当当。幸运的是，正好餐厅二楼还有一个两人位，他们俩才顺利入了座。就座之后，俩人都觉得不十分地饿，就点了三个凉菜——素鸡拼酱蛋、糖醋小排、马兰如意卷，加上一盆酸菜鱼汤，最后徐云风又叫上了一瓶啤酒，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刚看见你的名片时，我挺惊讶的。这么年轻就是副总了，还是友邦邦集团的……真是厉害啊。”
“你知道我们公司？”
“也就这么几个房产公司的名字，哪个不是天天发着金光在电视媒体、广告路牌上面闪啊闪，地球人能不知道吗？而且，现在人人都在关注房地产，我就算不奢望蜗居，也不能落伍吧。举个例子——要是哪天某个朋友在饭桌上对某个万恶的房产商发表不满，我好歹也要知道是在骂谁，是吧？”
徐云飞哈哈大笑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呵呵。你说得对，其实我那天真不该给你名片……但是走得太急，又想要留个电话给你，给名片是比较快捷的方法。”
“为什么觉得不该留名片给我？”
“因为……本该在美女心目中形象伟岸、光辉灿烂的那个见义勇为之大好青年正逐渐被万恶地产商的邪恶光波抹杀啊。”
“没有啦，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你这么年轻就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优秀，即使是做万恶的房地产也照样光辉灿烂。你现在在我心目中的确是在散发着青年才俊的强大光芒呢。别担心，弟弟。”
“呵呵，没什么大不了的。公司是我爸的，借光而已。”
“富二代啊……真羡慕你，有这么厉害的老爸。”
“值得羡慕吗？我跟你换。”
关云云愣了一下，正觉着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纪薇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你说话的方式跟我的一个女性朋友真像呢……”
“她也富二代？”
“那倒不是，比较女强人那种……对了，有个有钱老爸有什么不好的？”
“呵呵，有什么不好啊——”徐云风停顿了一下，为自己清空的酒杯又续满了杯，才又接着说下去，“小时候我妈觉得我有艺术天份，三岁就送我去学钢琴，后来好容易我开始对钢琴有点兴趣了，老爸觉得还是应该学外语，所以六岁那年就被送去美国念小学了。后来老妈想回国了，初中回来呆了两年，刚适应一些，又因为老爸的几句话被送回了美国。大学想去利物浦念建筑，老爸好容易勉强同意了，就因为建筑好歹跟地产行业也算有点关系。在英国那几年，我真的爱上建筑设计了，我觉得。研究生毕业后本来打算在英国的一家建筑公司做设计师的，结果被老爸一个紧急招回，结果就当了这么个副总。这职位听起来挺风光是吧？其实我每天基本上就是玩，陪人吃吃饭、聊聊天，没什么正事可做……我是不是跟你得说太多了？”
“哦，没有了。不过听下来……我还是没有觉得你爸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啊？”关云云很是认真地说，“能这么小就出国去念书是很不容易的机会呀，能在更加宽松的教育环境下接受教育不是很好吗？你喜欢建筑，你爸也让你念了，至于你要不要回国来做现在这份工作，我觉得是完全取觉于你自己呀——如果你真的想留在英国的建筑公司打工，你爸爸也没办法的，不是吗？”
“他当然有办法了，那家设计公司的老板股东都是他的朋友、他的客户，如果我爸爸想要我回来，他们不会用我的，就连我的女朋友也跟着我倒霉——”徐云风话说到这里噎住了，一脸僵硬。
关云云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但是心里的疑问还是没憋住，脱口而出一个问题：“你女朋友怎么了么？”
“没怎么，她现在过得挺好的。跟我分手之后，相信她也轻松了不少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分手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分手是因为……你爸爸？”
“是因为我。”徐云风脸上挂着勉强的笑，轻声说道：“因为……我.是.胆.小.鬼。”
云风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或许是那几杯啤酒下肚后酒气上涌的结果，不管怎样，关云云知道不能再继续现在这个话题了，只能关切的说：“少喝点酒吧，你呆会儿还要开车呢。”
“不行，你说好今天要请我吃饭的，我点什么、吃什么、喝什么都行。吃完这顿，你还得陪我去旁边的萤七人间接着喝。”说完这些，徐云风招呼了几步距离远的服务生一句：“服务员，再来一瓶青岛。”
关云云很是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反驳劝解或者婉言拒绝，并且感觉自己面对这个大男孩时，似乎有点没招，就好像她对纪薇没招是一个感觉。平时滴酒不沾的她，看来，今天只能舍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