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废除奴隶
北山一手扶在城墙上，把头朝城外看去，第一次从高处看清数万敌人的阵营，让他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叹。
城外，敌军阵营排列得密不透风，旌旗蔽日，战鼓之声隆隆作响，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铠甲的反光在阳光下闪烁，如同一片片银色的海洋，而那海洋中涌动的，是无尽的杀伐之意。
“这几天的具体经过怎么样？”北山转头对修斯问道。
其实不用修斯回答，北山也能看出来，在他回到林科兰尔之前的这几天里，战斗大概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城墙下往外一里，此时已经成了一片焦土，被数万人踩踏过的土地，变成一块坚实的硬板，而城墙上也可见斑斑血迹，更不用说城内许多房屋也被投石砸的四分五裂。
“很不好。”修斯摇着头，“从三天前开始，敌人就连续发动了五次进攻，特别是那些大型的攻城器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修斯说着，同时伸手从城墙上指过，停在城内破败的房屋那里：“你也能看见，这些血迹全都是敌人从云梯和箭楼发起的攻击，而导致战士们伤亡留下的。唯一还能算幸运的是林科兰尔的城墙不可谓不厚实，敌人在前两次用投石车砸过城墙没有任何效果后，就把目标转向了城内。”
北山皱了皱眉头：“伤亡如何？”
修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们这边已经有七千多的战士损失，其中五千余人战死，剩下的全部重伤不能再战。至于敌人那边，我估摸着大概三千之数。”
“这样啊，看来得想办法把那些攻城器械给解决了才行，不然这样打下去，吃亏的是我们。”北山沉思片刻，目光在城墙上巡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修斯，你觉得如果我们组织一支小队，趁着夜色突袭敌人的攻城器械营地，成功率会有多大？”
“很小。”没想到老狐狸一口就回绝了北山的提议，“我早就这样做过了，而且不止一次，但每次派出去的战士还未靠近那些攻城器械，就被敌人发现而不得不退回来，那可是对方的宝贝，每晚都被他们拱卫在营地中央。”
北山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敌人对攻城器械的防守竟然如此严密，连突袭都难以成功。
“那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吗？”北山不甘心地问道。
修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其实，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但风险极大。”
北山眼神一凛，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修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主动出击，放弃城墙的优势，和敌人在外面大打一场，趁着敌人可能的混乱把那些器械烧掉。”
“可能？”北山注意到修斯的用词。
老狐狸面带苦笑：“因为我也不敢确保敌人在那种情况下会混乱起来，而且我们如果主动出城，也难保对方不会反向趁机夺取城门，毕竟敌人的指挥官可是那个银发小子。所以，这个计划，要你亲自来决定了。”
北山再次把目光转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敌营，心中不断权衡着修斯这个大胆的计划，无需疑问的是，这绝对是个豪赌，如果输了，那就将是光复军最后一次爆发出的绚烂。
“也就是说，想要解决那些器械，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城外……”好半晌，北山才缓缓开口。
不得不说修斯的提议让他的确很心动，但赌或是不赌，这个抉择却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因为现在的这种形势，北山根本输不起。
“算了吧，我们还是守城的好，有王都这座坚实的城墙在，至少也要轻松许多，毕竟不论是你带过来的战士，还是跟我之前追赶的战士，都已经损失太多并且疲累无比了。”北山做下决定。
“这样也算是更加稳妥一些，但那些器械，看来就只能让敌人一次又一次的推上来了……”修斯也看见城外，那数十个巨型的攻城器械，如同一尊尊魔神般伫立在那儿。
北山却突然笑了笑：“话不能这样说，我们怎么能坐以待毙的任由凯兰占据着这种优势呢？所以啊，老狐狸，你去找几个不错的战士，还有把城内四大商会的代表也请过来一下。”
修斯的眼珠一转，就已经想到了北山的想法：“你是要派人到那边去了？”
“是啊，差不多也该是时候了，毕竟不论怎样，我们拿回了王都，并且诺伊也登基为王了不是么？我们的盟友，也该到动身的时候了。”
修斯也笑了起来：“你看我大概是真的老了，把这档子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放心，我挑选的人绝对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商会的人这就派人去请。”
北山把目光转向了西方，越过林科兰尔广阔的城池：“大长老，我做出了我的承诺，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王历一二〇四年八月十四日，在北山率军返回林科兰尔的当天，他做出了让全大陆都惊掉下巴的举动，通过四大商会，捷斯亚发布了一条绝无人想到的政令。
“……从今日起，凡捷斯亚之土地，风族皆为自由之民；从今日起，凡捷斯亚统御之疆域，再无奴隶此等卑贱之身。捷斯亚国王，南疆守护，诺伊三世于一二〇四年八月十四日宣，此令万世不易。”
这条政令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整个大陆引起了轩然大波，风族为奴制度的废除，对于任何时代、任何王国而言，都是一项重大而深远的变革，而诺伊三世，这位刚刚登基的年轻国王，竟然在光复王都的战火纷飞之中，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决定。
北山此时并不清楚其他地方的人会怎么想，但就在林科兰尔城内，当这条政令被人悬挂在王宫外的广场上后，除了少数几个知晓内情的人，剩下的都为之震惊。
特别是此时还留在王都内的贵族们，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慌忙找到了诺伊，表示怎么能够下达如此荒诞的命令，而少年国王却只是摆摆手，说自己对此毫无意见。
眼看着国王这边无法阻止，贵族们当夜觉都不睡的跑到大营中，纷纷拉住北山的衣袖哭诉。
“摄政殿下，风族为奴是两千多年来都没变过的规矩啊，您怎么可以这样做！就算敌人现在围城攻打，可我们不是还有数万大军吗？殿下您这样做难道不就只是为了把我们家中那些微不足道的风族奴隶，征召入军中补充而已嘛，城内还有那么多卑贱的百姓，您完全可以征召他们啊！”
一番话说下来，北山就知道这些不知内情的家伙，完全想岔了，但他没有义务，也没有想法告诉这些贵族真相，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倒是各位都是王国柱石，应该也上城墙去协助防守吧？”
贵族们一听北山这样说，个个脸色顿时惨白，也不敢再劝说什么，纷纷头也不回的告辞离去。
而北山用玩味的笑容目送这些烦人的苍蝇离开后，自言自语的说道：“凯兰，你应该也想不明白吧。”
事实证明，北山这一次的确没有想错，在四大商会把政令传播出去以后，在第二天一早，那位银发的元帅就得知了这一消息。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捷斯亚历来是风族奴隶最少的，仅凭林科兰尔里面的那一点点人数，能为你增加怎样的战力？而且，你手里又没有魔弓……”凯兰敲着自己的额头，却怎么也想不通。
至于北山这样做真正会带来的效果，凯兰并非没有往那方面考虑，但念头只在一瞬间就被他打消了下去，迷途森林的风族从未听说过会主动跑出来，千年来的都是如此。
当然，千年以来都是如此的，未必在今后也会如此，只能说纵使凯兰天资聪颖，也难以把那个猜想当做一件正经的可能来考虑，就如同那句话所说一般：“人类，总会不自觉地落入思想的禁锢。”
而在反复思前想下，仍然想不出来具体的原因后，凯兰只能用或许这是北山面对自己的攻城，从而有些慌乱下做出的可笑决定而已，只不过凯兰也不会知道，他认为的可笑，将在接下来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与此同时，还有件事情值得一提，那就是北山下达的政令能够如此被四大商会快速传播的原因。
这是北山在和那几个商会代表见面闲聊时才知道的，他也感叹怪不得能被人称作四大商会，原来这些商人们竟然也保存着传送阵！
“不过嘛，我们四大商会有的传送阵，也只是当年飞龙帝国时期，用来传送些小东西的。唯独可惜的是，传闻当初甚至有特别大型的魔法传送阵，都能让上千人一瞬间抵达异地，却偏偏失传了。”当时，四大商会的一个代表还在北山面前，故意明里暗里地炫耀着他们商会所掌握的传送技术。
北山倒是对此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情绪，他那时候反而在想，今后能不能从风族大长老那里把传送阵的制作方法要过来，那可是实打实能够传送人员的，要真能成功，怕才是真的会让全大陆震惊的吃不下饭吧。
接下来的几天，凯兰继续发动了数次攻城，但经历过之前大规模攻城的修斯，却明显注意到，这几次敌人的进攻有些看起来越加乏力，甚至有停息的迹象。
面对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变化，修斯在十七日当晚找到北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北山对此也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相同的感觉，虽然没见过修斯所见的攻城规模，但这几次凯兰的举动，连投石车都没有动用，就显得十分可疑。
两人在一阵商议之后，都认为需要做出更为万全的准备才是，毕竟敌人也是两军才汇合，不可能没有更大的动作。
“传令下去，让所有的战士们最近都吃住在城墙上，衣不卸甲，剑不离手。还有，最好让离东城墙比较近的百姓暂时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告诉炉石尽可能安排好他们的新住所。”
北山此时不会知道，他的这道命令，将会在不远的将来，让他感到无比庆幸。
两天后，八月十九日，从这天一早开始，南疆的天气又再度被厚重的阴云笼罩，而根据这天捷斯亚监水官的记载：“……这晚，一二〇四年中最大的一场暴风雨……”
还不知道即将在一场极为恶劣天气下作战的北山，在这天白天的时候，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向来喧闹的敌人营地，第一次出现了安静的出奇的场面，如果不是他能看清楚不断掠动的人头，都又要以为凯兰故技重施的悄悄离开了。
随着白天的光亮渐渐消散，从入夜时分开始，一股急卷而来的南风，不断地吹动，让一直站在城墙上的北山，都觉得似乎整个人都要被吹飞了，更让他焦躁的心情和急风混杂在了一起。
不多时，伴随着风族的呼啸，豆大的雨点开始下落，打在铠甲上，弹奏起一阵阵杂乱无章的序曲，而从雨幕中看向城外，北山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一瞬间，北山心中升起一股不详，这样的天气下，对于防守而言将会是巨大的挑战，视线受阻，听力也被大雨掩盖，敌人的任何动作都难以察觉。
“老狐狸！你觉得凯兰会发动进攻吗？”越加拿不准的北山，在城墙上找到了早已淋成落汤鸡的修斯，透过雨幕大声的询问。
修斯眯着眼睛，努力望向城外那片混沌，同样大声的回应道：“不知道啊！我也说不准，但让战士们还是提高警惕吧！都别躲着了！”
北山点点头，正要从滂沱的大雨中找到传令官时，瞥向城外的余光似乎闪出几道依稀的光点，随即光点越来越大，数十个火球翻滚着，在狂风暴雨中犹如愤怒的火龙，穿越雨幕，直奔城墙而来！
“夜袭！”一个声嘶力竭的大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