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7.施县长请军警两界 杨大车闯山购良药
北大营的国兵把警察局的警察们打得屁滚尿流，消息传遍全城，家喻户晓，无不议论纷纷。老百姓既解恨又高兴。警察局长白行武为此事气得发疯了。他责备幺三无能，骂徐麻子是狗熊。北大营顿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他只能暂且忍受，想着对付北大营的人马简直是以卵击石。狗挨打了要叫主人撑腰，白行武这条疯狗也只能找施县长为他作主，施政也很是为难。北大营的国军是一尊佛，一个小小的县官在谭师长的面前何足挂齿，这一点施政是再明白也不过了。他只好说教自己的手下人，嘱咐白行武以后对警察们严加管教，办事要多长几只眼睛，少招惹是非。
白行武走后，施政担心以后再发生类似事件，倘若军警两家再寻衅闹事，一旦动起枪来伤了性命，自己是有责任的。想到此，他决定宴请谭师长，找来白行武作陪，也好调节一下。
正月十五是灯花节，这天施政宴请谭师长过府做客。县长府内张灯结彩，高朋满座。政府要员及各界名流接踵而至，警察局长白行武自然也在其列。
陪同谭师长赴宴的有副师长、参谋长，还有几位团长。谭师长率领警卫连护陪，马队从北大营向城里走过来，耀武扬威，十分气派。
谭师长一行进了县长府内直接进入宴席。施县长陪师座大人位居首席，桌子一侧是县里的要员，另一侧是北大营的军官们。其他各界的名人又另设两桌，谭林自然不离叔叔左右。
开席前施县长彬彬有礼，把谭师长介绍给自己的官僚们及各界人士，并且吹捧谭师长是国家栋梁。谭师长又把自己的几个军官一一介绍给施县长及其他的手下。
施县长是宴席的东道主，举杯前他要致祝酒词。在一阵很热烈的掌声中，施县长讲话。他面带光泽，慢条斯理地对所有客人说：“各位尊敬的谭师长及各位军界要员，朋友们，你们这支威武之师不辞辛苦，开赴我县，保我一方平安。你们是有功之臣，我代表全县老百姓及各界人士，向你们表示敬意，感谢你们！”一阵掌声淹没了施县长的祝酒词，宴会开始了。
酒过三杯后，施县长叫过白行武，白行武明白县长大人的用意，跟着县长走到谭师长面前，施政指着白行武热情地对师座说：“师长大人，这是我的警察局长白行武。和你一样都是拿枪的，可是他不及师长您哪，区区小辈。来认识认识师长大人。”说着把白行武推到师座身前。谭师长抬起头来扫视一下白行武，回过头对施政说：“咱们这位局长大人干得蛮不错呀，听说上几天治安治到国军头上了？”施政一听此话诧异，连忙点头陪笑：“师座原谅，这些都是误会，请师座大人冰释前嫌，不要怪罪，都是本县治理无方。”说着给白行武使眼色，他让上前说话。白行武给师座及几位团长斟满酒，然后给师座举手敬礼说：“报告师长大人，都是手下人有眼无珠，冒犯天威。望师座及各位首长原谅。小人对冲撞贵军的人一定严加惩办。今后再不会发生类似这样的事情。”
师座看了看施政和白行武，又瞧了瞧自己的几位团长，对着他们说：“大家都听好，今后在施县长这块宝地上，一定要遵守规矩，不准士兵们聚众闹事，殴打警察。谁要再犯这样错误，严惩不贷，听见没有？”团长们点头答应。
谭师长的话给足了施县长面子，施县长竖起大拇指夸耀谭师长说：“果然是不凡之人，治军有方，佩服佩服。”谭师长听见此话满意地笑了，心里很得意。
谭林走近叔叔身边问：“要是警察故意找碴儿弄事怎么办？”师长听了谭林的话觉得有道理，指着白行武的脑袋说：“你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自己的人，咱们谁也不许护犊子。”白行武点头如同鸡啄米，口中回答着：“牢记师长的话，一定照办，一定照办。”心里骂着：狗东西，仗势欺人，不得好死，定遭报应。
宴会闹腾了一下午，宾主带着醉意尽兴而散。施县长松了口气，他认为北大营再也不会殴打警察，免除了担心。
卖唱的爷俩害怕警察报复，沿着弯曲的小路慌忙出城。眼前白雪茫茫，天寒地冻，这一老一少身上衣裳单薄，肚里无食，浑身发抖，面对苍天，老人长叹着何处是落脚之地。他们没有目标，在风雪中挣扎着，一步一步地挪动。
黄昏的时候，爷俩摸到毛西堡屯。老人期望上苍保佑，有善良人收留爷俩儿。爷爷对孙女说：“燕子，这个屯子这样大，要是有好心人家收留咱们，就是当牛做马咱也认了吧，总比饿死在荒郊野外强啊。爷爷年纪大了，死不可惜，爷爷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娘啊。”说着老人眼角滚下一串泪珠。他接着说：“你要好好地活着，爷爷见到你爹娘也好交待。”燕子拉着爷爷的手，颤抖着说：“爷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让燕儿怎样活呀。”
爷俩个走进屯中，闫花舌迎面走来。他仔细看看爷俩，断定这是讨荒要饭的人。这个心怀鬼胎的东西看着眼前无依无靠的一老一少，产生一个念头：要把这女孩弄进白家大院，给九少爷当个丫头多合适。要是少爷看中了她的小模样，也许会要了她，自己又能弄点赏钱。于是他走近老人和燕子，假惺惺地问老人说：“老爷子，你们是哪儿来的，是投亲还是找朋友？”老人回答说：“我们爷俩是从江南来，一不投亲，二不找朋友，只是讨口饭吃，谋条活路。”闫花舌听了老人的话，觉得有门。又是很亲近地问老人说：“老爷子，天快黑了，又这么冷，这孩子多可怜，在外边过夜要冻死人哪。走吧，到我家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老人对闫花舌的热心很感动，跟着他走进屋子。
闫花舌把老人和燕子让进屋子，拿出几个玉米面大饼子塞给他们，又从外边抱回一捆柴禾，把炕烧热，让老人和燕子坐在炕上，他推开门，向白家大院走去。
闫花舌到了白家大院，找到大管家，他告诉大管家自己收留了两个要饭花子。这女孩长得模样挺好，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老人六十左右岁，也能干点什么活。并且说要是把女孩给九少爷当丫头侍候蛮好，老人留在大院也不白吃闲饭。大管家认为闫花舌的话有道理，于是带着他去见东家。
闫花舌见到白天轩，把自己留下老人爷俩的事，连同自己的想法一同讲给白天轩。白天轩听了狡诈地笑了。看了看闫花舌说：“你还算是有良心的人，没忘了给老九找人侍候，就信你一回，把人给我领来，老爷不亏待你，我看相当了，留下他们，给你赏钱。去吧。”闫花舌听了东家的话，高兴地摇头摆尾，回去领老人和燕子。
闫花舌把老人和燕子带到白天轩跟前。白天轩上下仔细打量燕子，很满意。回身问老人说：“我把你这孩子留下来做丫头，侍候我家少爷，你同意吗？”老人听了连连点头回答：“谢谢老爷，只要你不嫌弃，就收下她吧。”白天轩打量老人一番说：“你们爷俩挺可怜，我救人救到底，成全你们，你就留在院里喂马作更夫吧。”老人拱手答谢白天轩。白天轩叫过官家说：“把他们带下去，弄点吃的，给女孩换件衣服，干干净净，让她住在老九的屋里，天天侍候，日日陪伴。”大管家听了老爷的话，点头哈腰地带着燕子爷俩下去了。闫花舌从老爷那儿弄了几吊赏钱，滚开白家大院。
灯花节晚上有秧歌，毛西堡屯子又热闹起来，人们闹十五观看灯笼，在大街上逛一逛，到井沿不大的冰山上滚滚冰，希望滚回好运气，一年四季身子太平，吉祥康乐五谷丰登。
杨大车按照祖辈流传下来的惯例，在太阳刚刚落山天色没黑之前，和六弟带着家中一群男孩去坟地给已故的老辈们送灯笼，意思是让死去的老人们屋里亮亮堂堂的，有个好心情保佑活在世上的子孙们太平安康，也表示了活着的子孙们对故人的追悼之情。
老人们说，十五晚上没有风，坟前的灯亮一宿，这叫收灯，这一年一定风调雨顺，六畜兴旺，所以每家送的灯都制作得十分精巧别致，但是就不许把蜡烛放在灯里燃亮，因为晚辈人会娶不上媳妇，打光棍。
人们送了灯，从坟地回来，在大街上看看秧歌，饱饱眼福，这一年中最快乐的正月好时光就过去了。
从坟地回来，大福三福领着老福去六叔家，大福和大贵带着二贵三贵这一群弟弟们去闹街。
杨大车和福娘俩守在家里，杨大车给马添了草回到炕上，和福娘围在土做的火盆前。福娘对男人说：“孩子们都闹街看秧歌去了，你也出去看看秧歌，走一走，别老闷在家里，大过节的，别老想着那些没头没脑的事。去吧，出去放松放松。”杨大车不听福娘的劝说，抽上木斗克说：“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往年那些破玩意，不如在家清闲清闲，净净心。”福娘笑了，没吭声。
杨大车吸着烟对福娘说：“这年月，日子难过了，让人犯愁。连拉脚挣运费都犯法，不是让你挺着受穷吗？”福娘明白他的心理，知道男人担心发愁一年的开销没有钱。安慰他说：“愁也没用，慢慢过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听了福娘的话，杨大车说：“话倒是这样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是没这个理。那些都是自己劝自己的话。得想着，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办法慢慢想，事情一点一点地做。车和马都弄回来了，还怕什么？”福娘说。杨大车接过福娘的话说：“车马弄回来了，还不全仗着孩子他姑妈。”“咱们得咋谢孩子他姑妈？”“谢啥，谁让她是自家人了，以后少给人家添麻烦就是了。”杨大车对福娘说。福娘提醒男人说：“有孩子姑妈在，量他白家今后也不敢怎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那就凭命由天吧！”两人对着话。一会儿想起兰子，一会儿又说起二福。
福娘对男人说：“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别不高兴。要是认为有理你就好好琢磨琢磨；要是认为不行，就算我白说。”
“你说吧，家中啥事不都是咱俩合计着办的？”
福娘说：“我是在想，咱家这车要出去干点啥，马不能白吃草料。有工夫进城找找孩子姑妈，人家是有权势地位的人，和谁吱一声，还愁咱家的车没有活干？”
“你让我去城里找孩子的姑妈，帮咱们车找活？”
福娘笑着说：“这年头干什么都要有人作后台，没有孩子姑妈，咱们的车能弄回来？不服气行吗？该低头就得低头。向孩子姑妈给车找事干，又不是伸手向她要钱，她会帮助的。说不准还会让咱们去大青山运木材。”
杨大车听了福娘的话认为在理，何况是一提到去大青山拉木头，一下子勾起他的瘾来。他兴致又来了，对福娘说：“我就不相信，大青山的木头一棵也不下山，小鬼子还能把山锁住。过了节我去找孩子姑妈，行就行，不行也没搭什么。”
福娘微笑着对大车说：“这就对了，凡事要多动动脑筋，别把事老憋在心里发愁，折磨自己，孩子姑妈准能帮咱们。别发愁了。”
福娘说着双手推杨大车，让他去街上看秧歌，观观灯，心里敞亮敞亮。
大街上锣鼓咚咚，喇叭声声，一片通明。秧歌手每人手里擎着一盏明灯，灯的造型样式多样，各有千秋。灯上的图案大多是剪纸图形，有二龙戏珠，龙凤呈祥，天女散花，嫦娥奔月，鲤鱼跳龙门等等，都是吉祥和喜庆的象征。人们用这些神奇的图案寄托着对美好幸福和憧憬。
大福挤在人群中间，看得入神。手突然被一只细嫩的手牵住。他一愣神看见翠花一只手拉自己，眼睛微笑着打招呼。大福的脸一下子通红。他怕身边的大贵发现，急忙从翠花手中拽回自己的手。翠花可不在意周围的人，又猛地攥起大福的手，拉着大福走出人群。
翠花使劲地把大福拉到路边的一块空地上，这里没有灯光，黑洞洞的一片。翠花把身子紧紧贴在大福的胸前，两人的心都在“怦怦”的加快跳着。
翠花先开口问大福：“大福，你咋一次也不找我？”大福回话说：“你家墙高院大，又有炮手把着，我能进去吗？”大福接着问：“你也不出来找我。”
翠花紧紧握着大福的手说：“我去找你几次，你不在家，你娘说你出车了。”大福说：“我娘没告诉我，知道你找我，我想办法也得把你叫出来。”
翠花听了大福的话，心里热乎乎的，感到很满足。对大福说：“你生我的气吗？”大福问：“生什么气呀！”翠花说：“我家老九欺负兰子的事。”大福回答说：“事情都过去了，又没把兰子怎么样，再说这事和咱俩好有什么关系？”翠花问：“二福还没回来？”大福说：“二福可能认为把老九打死了，不敢回来。我爹说，二福有能耐，就让他在外面闯吧。省着留在家里惹事生非。”
翠花寻思一下说：“我大哥从城里回来说，你家上边有人。我爹有些害怕了，好像也不敢找你们家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