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挑马
她有些傻眼，她要的只是拉车的马，这些马显然不合适啊。更重要的是，自己那二十两银子是连车带马一起的预算，就眼下这些马匹，哪一个也不是二十两能买下来的啊！院子一共这么大，一目了然，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安置下一辆马车。
邱晨茫然地转回头，向带她过来的陈掌柜询问，可回头一看，才发现廖文清、那个青衣男人，就站在院子东侧的槐树下，她那两坛子火碱也放到了一大堆物品旁边，陈掌柜却不在，显然是回了前边铺子里去了。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邱晨对廖文清道：“听陈掌柜说车马已经买回来，实在是欣喜的忘形了。只是，少东家，我那车马可是置于别处了？”
“怎么，林娘子看不上这几匹马？”廖文清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
邱晨也释然一笑，也不掩饰，大大方方道：“自然！”
“什么？居然还有人嫌弃我挑的马？”一个恼怒的声音突然从马厩里传了出来。
邱晨刚刚站在马厩外看了好几遍，都没察觉到里边居然还藏了人，听到声音诧异地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绛色的身影慢慢地从马屁股后边转了出来，在他身后，紧跟着出来的灰衣小厮一看到邱晨立刻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指着邱晨叫到：“泼妇！”
十来岁的少年，正是变嗓儿的时候，小厮的声音粗嘎生涩，却又拔得老高，自然就格外的粗粝刺耳。这一嗓子喊出来，真真是震惊全场！
刚刚欢笑颜颜的场面，登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邱晨也被突然的指责愣怔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着马厩里的主仆二人挑衅的挺了挺胸，笑眯眯地转回头来，对着廖文清道：“少东家，刚刚我没听清楚，你说这些马匹是怎么回事？”
廖文清虽然不清楚林家娘子和这位文庸文公子怎么扯上了关系，却知道邱晨和自己合作，算是半个自己人，咧咧嘴，廖文清正要开口，却听旁边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淡淡道：“这些马匹中的任何一匹，只要你看好了，就是你的。”
“哦？”邱晨微微一挑眉，答应一声，随即笑眯眯地就回了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邱晨一步步走到马厩近前，伸手指着绛衣男子背后的一匹毛色黑亮如锻的马道：“好了，我就要它了！”
话音中，邱晨眼角的余光觑着绛衣男子脸色再次憋成青紫色，那隐隐的怒气，让本俊秀的眉眼都走了样儿，带出一股子沉沉的忿恨之色。
“噗！”一声喷笑，从邱晨身后传来。
她不用回头，就听到廖文清连连咳嗽着，干笑道：“嘿嘿，嘿嘿，看来天气冷暖不定，还真是容易让邪风侵染啊！”
这话说得，连廖文清自己都没在意，转而那绛色长袍的男子猛然从马厩里跳出来，瞪着邱晨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是没能说出什么，转而向那青衣男子大吼一声：“秦铮，你别想老子再给你买马！”
骂完，一甩袖子，走了。
那小厮也狠狠地瞪了邱晨一眼，小跑着去追他的主子了。
这俩人一走，廖文清立刻笑着向邱晨恭喜：“恭喜林娘子得了匹好马。”
“谢谢少东家。今儿能买到这么好的一匹马，全凭少东家帮衬。我一个乡间妇人，也没啥东西可做谢礼的，好在，我一直为回春堂做着事，那么我就尽心尽力地把事情做好，也就算是回报少东家相助之谊了。”邱晨边笑边说，欢快的语气里毫不掩藏的小小狡黠，也让人完全生不出反感来。
廖文清咧咧嘴，终还是笑道：“哈哈，林娘子这话说的好！我这就找人替林娘子套车。”
邱晨又笑着谢了，那边蒋正不等廖文清安排，主动站出来，自请去给邱晨套马车。
“蒋师傅且等等，”邱晨却出声拦住了蒋正。
邱晨回头朝廖文清笑道，“少东家，方才只是开个玩笑，那大黑马一看就不是凡品，真的让我带回去拉车耕地，可就糟蹋了。”
说到这里，邱晨自然又想起刚刚那绛衣男子气的跳脚的模样，禁不住一笑，又道“我要一匹拉车的马即可，这些马匹都是良驹，我不懂马，也知道我那二十两银子只怕一匹马都买不到，更不用说还加上买车了。我也是一时起意买车马，并不急用，等再到集市也可以的。”
这话一出，廖文清只是微怔随即了然地笑了。只不过，这回的笑容少了平日的和气，多了一份从内心透露出来的骄傲和赞赏。
那青衣男子却显然很是意外，表情极少的一张冷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不容忽视的讶然之色。
这女人，这不到半天功夫就屡屡变脸，无礼、端庄、嚣张、狡黠、大度、明理、不贪……仿佛每一张脸都是她，又每一张脸都不能完全诠释……
她还有几张脸可以变换呢？不自觉地，他已经生出一丝兴趣。
略略审视了邱晨片刻，青衣男子示意，他身后一直作为背景板，几乎不被人注意到的两个人中年龄稍大的，立刻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大步走到马厩前，片刻，就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栗红色的马来。
这匹马儿同样骨架高壮，毛色也不错，栗红色的毛皮，火红色的鬃毛就像一溜儿跳动燃烧的火焰，大大的黑眼睛不像大黑马那样桀骜，反而湿润润的异常温顺，却又不乏灵动，让邱晨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随从牵着马，对这边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躬躬身，道：“这一匹是骒马，脾气小，两岁口，明年就能配马下驹子……”说到这里，男人恍然记起还有邱晨这么个女人在场，自己说的太过粗俗，赶忙住了口，黑黑的脸膛渐渐浮上一层窘窘的暗红来。
廖文清已经明白，这是替邱晨选的马匹了。
又看那青衣男人只默然而立，并不出声，只好自己开口：“林娘子，你看这匹马如何？若是满意，我这就让人帮你套上车试试。”
邱晨这回并不推辞，蒋正简直比自己得了好马还要高兴，满脸喜气地去院子角落里拉出一架车，连带全套的鞍鞯辔头，和那随从一起，很快就把马车套好。整个过程，马儿都非常温顺，没有尥蹶子甩蹄子，看得出，那随从说的马儿脾气小不是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