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见却已是沧桑(2)
莫依从她软软的话语里，感受到莫大的讽刺。她转头看她，眸子里有了清冽的光，声音很低，却充满骄傲：“可是，你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演员，演得真是烂。”
程莫依从来都是温和的，这样的尖锐，还是第一次。
六
这么多年了，对于那个人，还是始终放不下。那个关怀的念头刚起，莫依又要骂自己。
程莫依，你记住，绝对不可以让这三年的修炼白白浪费，你绝对不可以再为了失去方寸！
你要记住，回忆总是美丽不可方物，现实却是丑陋狰狞的。
怀中宝宝的笑脸如此单纯无邪，莫名地就让莫依怀念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候有爸爸有妈妈，有很多的笑声和温暖，但是现在，有的只是空荡荡的别墅，和冷冷清清的时光。
有汽车停泊的声音响起，莫依带着宝宝走到门口一看究竟。
是秦夜。
他看到了她，惊诧一闪而过。
“走，进去吧，外面热。”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问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只是说：“走，进去吧，外面热。”好像那三年的时光并不存在，她一直都在这里，从没有离开过。
她跟在他后面进屋。
秦夜已经是个担当的男人，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这些年他的容貌始终没有变，但是却让莫依感觉不一样了，许是成家立业的缘故。
也许，在这些人中，唯一变了的，就是程莫依了。
秦夜刚进了屋里，夏之琳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摆出一副泼妇的样子，朝秦夜大吼：“呀，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说，是不是又去泡美妞了？”
秦夜扭头，一脸无奈地对莫依说：“看见了吧，孩子都有了，她还和在学校时一样，说话这么不着调。”
莫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办法，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改不了她的性子，现在更没办法了。你应该知道，她是永远不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完就抱着宝宝溜进了厨房。
夏妈妈一副处境不变的样子，继续着做自己的红烧肉。
“阿姨，他们这么吵，你每次都不劝的吗？”
“哎呀，我一个老太婆，谁听我的话啊？就让他们小两口吵吧，只要不给我闹大的就行。”想当年高二的时候，夏之琳和程莫依第一次带着秦夜和薛锦寒来家里的时候，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笑起来阳光温暖的男孩，叫一声“阿姨”，声音都甜的像涂了蜜。缠着她问东问西，还抢着帮着帮她收拾饭桌。最后还信誓旦旦，一脸认真的说：“阿姨你放心，如果以后之琳嫁不出去，我一定会娶她的。”
那样的男孩子，她这个开放的中年人，一眼就看上了。没想到啊，秦夜最后还真的成了她们夏家的女婿。
“嗯，也是。反正这俩人也从学校吵到现在了，貌似越吵这感情还越好。”莫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让他们吵吧，我们去吃饭。”夏妈妈将最后一道菜弄到盘子里，“来，孩子给我，你把这些菜都端到餐桌上。咱娘俩儿开饭了。”
“好。”莫依答应着，很不舍地“吧唧”亲了一下宝宝粉嫩的脸蛋，才将他递了过去。
等到夏妈妈和莫依坐在餐桌上了，之琳和秦夜还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之琳气鼓鼓地捡起抱枕就往秦夜的脸上捂过去。
“我的妈呀，我这女儿…这是想谋杀亲夫还是怎么着？”夏妈妈看着那惊险的一幕，心里有点慌。
七
莫依笑着安慰她：“没事的阿姨，他们一会就好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夏之琳就经常因为和秦夜水火不容而大打出手。那个时候，莫依身边还有一个叫薛锦寒的冷峻男生，他对紧张不已的她说：“没事的。不会打起来的。”后来这种状况频发，莫依早已经可以做到见怪不怪了。
果然下一秒，之琳就趴在秦夜身上“咯咯”笑个不停了。
夏妈妈有点感叹教女无方：“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疯丫头呢？唉！”
“吃饭了。”莫依笑着，对那边玩闹的两个人喊道。
秦夜推开夏之琳站起来，显得很不好意思。之琳则笑吟吟地扭着小蛮腰往餐桌走来。
莫依打趣地说：“再扭，小心闪了老腰。”
之琳听了，笑得欢，反倒扭得更厉害。
那一顿饭吃得程莫依心里很温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这种感觉没有出现过了，可是，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每一次都让程莫依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在心里深深的感谢上帝，感谢他让她有机会得以补偿这么多年来对父亲和朋友的亏欠。她将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开了红酒，四个人开开心心的碰杯。比起以前，如今这张饭桌上，少了一个外表冷漠，掩藏起来的内心实则温暖的男生--薛锦寒。
也许，此生注定了她和他之间比旁人多了许多挫折吧。莫依微微摇了摇头，一口饮掉一大杯红酒。
那种融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最后，满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结果却因为秦夜一句无心的话而沉默。
他说：“锦寒让我晚上去一趟他的酒吧。”
就是那句话，让程莫依夹着红烧肉的手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心情却一瞬间降到冰点。
夏之琳在餐桌下面狠狠地踢了秦夜一脚，心里很是气愤：这么多年了，这男人还是这么笨！
秦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之琳一脚踢得痛了，皱着眉头骂道：“疯女人，你踢我干嘛？！”
之琳真想把他拖出去狠打几十大板！难道他不知道薛锦寒这个名字对莫依来讲是个忌讳吗？难道他不知道今天莫依就坐他对面吗？难道他不知道不可以在莫依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吗？
“秦夜，闭上你的乌鸦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薛锦寒…薛锦寒…原来你在北京。
原来我们天涯咫尺，可是，即使再见也已经满是沧桑。过去的过不去，可是未来的也未曾来。三年了，你没有给我发过一次消息，我想你也许一直在躲，所以，我不会去烦你的。这么多年，我早已经习惯了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你的风生水起。
“没关系。”莫依凄然一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然后继续吃红烧肉，很大口地吃，“大家赶紧吃，别就我一人儿吃啊。”
之琳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却是更加心地疼。
三年前，莫依在参加完她和秦夜的婚礼第二天就决然坐上飞机去往加拿大。三个月后，薛锦寒就回到了北京，并且在一年的时间里让自己开办的酒吧“念”成为这一带有名的贵族酒吧。夏之琳赌气，一次也没有去过。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莫依，一直犹豫到现在也没有下定决心。可是今天晚上，秦夜一时嘴快竟然就吐了出来。
八
夏之琳很生气，气秦夜的笨，气自己的懦弱，气莫依的倔强。
可是，你要是爱上了一个人，哪怕他是魔鬼，你也舍不得丢掉关于他的一切信息。你会拼命地想要知道他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哪怕他曾经狠狠地伤害过你，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还是会就起来疼。
所以，夏之琳很担心现在莫依的感受。
夏妈妈也知道莫依和那个叫薛锦寒的之间发生的事，看着现在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头，连忙给莫依夹菜：“来来，依依多吃点，看看阿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没有。”莫依大口地吃菜，“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好吃。”
“好好，那你多吃点。”夏妈妈笑得灿烂，“你看你，都瘦了。现在回来了，有时间就来阿姨这里，阿姨给你好好补补。”
莫依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听了之后点点头。
秦夜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停地看向夏之琳求救，被她一个大白眼甩回来。他赶紧低下头沉默，装作乖乖的样子。从进门看见莫依的那一刻起，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已经是三年以后，而不是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才会毫不忌讳地提起那个名字，却没想到惹下了祸。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着，三个人都看过来看过去，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再劝说莫依一句。
最后，莫依站起来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去陪小宝宝。”
之琳很不放心她，放下碗筷追过去。
莫依抱着宝宝笑，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悲伤。可是之琳明白，这个女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什么事都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怕别人担心。可是莫依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放不下心。
“秦夜的话，让你又想起他了？”
“有一点吧，”莫依抱着宝宝转圈圈，“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失败了。跑到国外修炼了三年，还是没有修炼到家，从坐上飞机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往我脑海里跑了不下五次。我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不准想，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她停下来：“我很失败，从头败到尾，对不对？可是薛锦寒，他竟然一转眼就可以把我的身影从他的脑海里抹得一干二净。他竟是那么绝情的一个人，我直到现在才肯承认这一点。”
“不要这样，依依。”之琳走过去抱抱她，“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我们不要想那个绝情寡义的男人了，好不好？不然，我把我的秦夜分一半给你好了。”
莫依一听笑了，“你呀，就知道闹。舍得么？当年轰动一时的‘田笑笑事件’我可是记忆犹新呐。我胆儿小，可不敢步她老人家的后尘。”
“别提那个小娘们了，要是她敢在我面前再出现一次，我照样还往她那样骚气的脸上泼硫酸，而且，不是劣质的。”
“你真野蛮，都当妈的人了，还是这副脾气。”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伤心了，好吗？”之琳难得的柔声细语。
“我自然是没事的，我是打不倒的小强。”说着，朝之琳做了个大鬼脸。
九
“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以前不敢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一个人在加拿大我不放心，很不放心。我害怕你一个人在那里伤心难过了，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自从你出事以后，我从来没有原谅过薛锦寒，他回北京后我也从来没有去见过他一面。我一直为你不平，为你难过，可是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胡说，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莫依嗔她。可是那件事，始终是她心里一个最大的缺口，谁也无法填补。连薛锦寒，也不可以。
“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因为一个薛锦寒就毁了自己。你得找个好人，风风光光地把自己嫁出去。”之琳接过孩子，轻轻放进摇篮里，“从明天开始我就开始给你物色相亲对象。”
“不是吧。”莫依皱眉，“我还没有次到要通过相亲找伴侣吧。回国前还有一外国男人跟我表白来着。再说了，就我这残花败柳的，还是先找份工作，等稳定下来了再说。”
“什么残花败柳，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夏之琳终于发飙了，“为了那样一个臭男人，值得吗？你是一块儿美玉，永远都是！”
莫依鼻子一酸，忽然很想抱着之琳大哭一场，却还是忍住了。无所谓地笑笑：“好了之琳，我今天找你一个是聚聚，再一个就是跟你商量一下我的工作问题。我一直在纠结，不知道是该帮帮爸爸，还是自己先出去闯。”
“这个问题，还真是个问题啊。”之琳脑袋太直，一下子就被莫依引着转换了话题，开始揉太阳穴，“我看呀，程爸爸的公司运行得很好，不然的话，你就先找份轻松点的自己又喜欢的工作做着，然后再跟程爸爸多学点东西，积累点经验，反正以后公司是很定得由你接管的。”
莫依犹豫着，“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就是有点担心爸爸的身体。他昨天下个车都能把脚崴了，真让人不放心。”
对莫依来说，程天沐是她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她只想让他健健康康的，在她的照顾下好好度过下半辈子。
“没事的。程爸爸身体好着呢，你平时周末多带他出去锻炼锻炼。”之琳大大咧咧地安慰她，想让她放心。
“我知道。之琳…”
莫依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怎么啦？”
“我想去…薛锦寒的酒吧看看。”终于说出口了，却并不是抱着想去关心他的念头，也许，连程莫依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之琳有点吃惊。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出口吧。见到他现在的情况，也许我会更快适应新的生活。”
“真的想去？”之琳慎重的问。
“我想…是的。”
“你如果想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我们就当是随便找个聚聚好了，管他什么爱恨情仇的，只要老娘们高兴就行。”揽过莫依的肩膀，两个人就走出了婴儿房，之琳走到餐桌旁，一边对夏妈妈说：“妈，待会该让宝宝吃饭了。”一边揪起秦夜的耳朵，把他拖到沙发上。
十
夏妈妈在身后无奈地摇摇头，满口惊讶地说：“你这么疯闹的妈妈还知道宝宝什么时候该吃饭，真是奇迹。”
之琳也不理会她的讽刺，直接对秦夜坦白：“今天晚上我和莫依也要去薛锦寒的酒吧坐坐。”
一句话吓得秦夜张大了嘴巴。
之琳继续解释道：“你开车带我们过去，不过你们有什么事你们谈你们的，我们喝我们的酒，互不打扰。”说完两手一摊，表示没得商量。
等到两人坐下开始优哉游哉地看电视，秦夜才从冲击中反应过来：“我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夏之琳甩他一个大白眼：“老娘现在还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声音超级大。
这时夏妈妈暗自餐桌那边一声大吼：“夏之琳，你不要老欺负我的好女婿！”吓得之琳冲着莫依吐了吐舌头：“看我妈，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引来莫依一阵嬉笑。
秦夜站起来，走到莫依那边坐下，又从她切入：“莫依，你真的决定去…锦寒的酒吧吗？”
莫依用无比坚定的眼神回看他：“嗯，决定了。”
“为什么？”
“你们夫妻俩啊…还真是…默契到家了，问的话都一样。”莫依感叹一句，忽然有点羡慕之琳和秦夜这种无忧的生活了。曾几何时，她也欣享过另一幅温柔的画面--程天沐和莫晓蕊。
秦夜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之琳伸过来的手堵住了嘴巴。
“哎呀，什么都不要说了，就这样决定了。”
时针才指向两点，程莫依开始有点心慌了，看电视的时候，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心汗哒哒的。
曾经，她也曾这样紧张的期待过，结果，却满是失望。灿烂的樱花树下，那个倨傲的男子，狠着心，冷漠的拒绝了她鼓起万般勇气的表白。却不曾想，多少年过去，她又一次为他，紧张到心跳快要停止。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秦夜的电话响起，她立马坐直了身子，紧紧张张地侧耳细听。
秦夜接起电话，莫依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喂。”
“…”
“今天晚上我有事，就不去公司了。如果那些事不太重要，你就自己做主好了。”
“…”
“行，就这样吧，再见。”
秦夜悠然挂了电话，继续看电视。莫依却愣愣地呆在了那里。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
原来，不是你的电话啊。
身子软软地摊在沙发上，莫依感觉自己像生了一场大病，虚弱到不行。她一边嘲笑自己的敏感，一边缓缓闭上眼睛深呼吸。之琳还在顾着看电视吃薯片，没有人注意到莫依的变化。
时间就这样不急不慢地朝前走着，在莫依看来却仿佛是早已停止了一样。
这样惹人的煎熬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七点，秦夜起身说：“小姐们，我们该出发了。”
已经等了五个小时，莫依现在反而不急了。也许，人就是这样。缓缓地收拾着东西，起身和之琳手挽手出门。
“呀，你的手心怎么这么湿啊？”刚碰到莫依的手，之琳就大声嚷嚷起来。